宴會進行到一半。
溫念一個人在角落待了將近四十分鐘,沒有人主動來找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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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陸沉序,從他站上二樓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朝她這邊看過一眼。
溫念將那杯始終沒喝的香檳放回侍者路過的托盤上,心裡那點僅存的、不切實際的幻想,終於被扎破了。
今晚她大概沒有機會跟陸沉序單獨說上話了。
他一直被人圍著,身邊寸步不離地跟著各種她叫不上名字的賓客,根本沒有任何可以讓她插進去的空隙。
或許顧家邀請她來,只是為了讓她親眼看到這些。
看到他現在的位置,看到那些精心挑選過的、家世樣貌都無可挑剔的名門千金圍繞在他身邊。
看到自己和這個世界之間,那道再也跨不過去的溝壑。
又或者,陸沉序本人也想讓她來看看。
看看她當初執意要離開的那個人,如今站在什麼樣的高度。
讓她後悔。
溫念攥緊了手包的邊緣,那股醞釀了幾日的、想要把事情問清楚的勇氣,在這一刻幾乎被消磨殆盡。
她轉過身,準備往出口的方向走。
就在這時,手包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溫念停下腳步,低頭看屏幕。
一條來自陸沉序的簡訊。
只有四個字。
「二樓,書房。」
溫念抬起頭,往人群里找他。
剛才陸沉序站著的那個被眾人簇擁的位置,已經空了。
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甚至根本沒看到他上樓。
視線往上,只能在那道鋪著紅毯的旋轉樓梯頂端,看到一個即將消失在轉角處的、一閃而過的深灰色衣角。
溫念在原地猶豫了大約半分鐘。
台上的樂隊剛好換了一首曲子,賓客們的注意力被拉了過去。
溫念趁著這個空當,沿著走廊邊緣,朝旋轉樓梯走過去。
二樓比一樓安靜太多。
腳下鋪著厚重的深色地毯,腳步聲幾乎被完全吸收。
長長的走廊盡頭,只有一扇半掩著的門,門縫裡透出一點極微弱的光。
溫念走到門前,停住。
手心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滲出了一層薄汗。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了那扇門。
這是間書房,比她見過的都大得多。
紅木書架從地面頂到天花板,上面擺滿了精裝的書脊和幾件看不出年份的擺件。
但只有桌上那一盞檯燈亮著。
光源太弱,照亮了桌面一小塊區域,其餘地方全是影子。
陸沉序就坐在那張寬大的書桌後面,陷在高背椅里。
他逆著光,大半張臉都隱在濃重的陰影里,看不真切。
溫念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搭在冰涼的門把手上。
房間裡的空調溫度開得有些低,或者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她的手指從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起,就止不住地發涼。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能感覺到,他正在看她。
那目光像是有重量,沉甸甸地壓在她的身上,可她又無法判斷那目光里究竟裝了些什麼。
這種感覺讓她很不舒服。
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她從前從未在陸沉序身上感受過的東西。
壓迫感十足,讓她感覺非常陌生。
溫念在門口站了十幾秒,心裡升起一股說不出的不自在。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一樓隱約傳來的音樂,可對面的人依舊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她只好從包里取出那份他快遞來的離婚協議。
無論陸沉序叫她來的目的是什麼,她今天都必須把話說清楚。
「嘩啦——」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過分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溫念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有些飄。
「這份協議,我沒有簽。」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樣擬。」她看著手裡的紙,沒有看他,「但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一套別墅和三千萬,我沒辦法收。」
溫念停了一下。
「離婚是我提的,我該為自己的決定負責。這些東西不屬於我,我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她說得很慢,每句話之間有意識地留了間隔,像在給對方反駁的機會。
但陸沉序始終沒有打斷她。
這份沉默反而讓溫念更緊張了。
她的聲音不知不覺越來越小。
「……我還帶了之前自己擬的那份協議,條款很簡單,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們現在可以……」
「過來。」
陸沉序終於開口,低沉的嗓音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溫念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有些不確定自己聽到的是什麼意思。
她下意識地以為他是想看協議上的條款細節,或者要拿筆在上面標註什麼修改意見。
溫念抿了抿唇,從門口走到了書桌的側面。
檯燈的光暈終於斜斜地照到了男人的半邊臉。
他比他們上次見面的時候又清瘦了一些。
下頜的線條硬得有稜有角,襯衫領口下面的鎖骨露出一截。
兩人之間不到一臂的距離。
溫念感覺周圍的空氣都有些粘稠了。
她強壓下去那股不自在,將陸沉序擬的那份協議,往他的方向又推了推。
「如果你對條款有異議,我們可以……」
她的話沒有說完。
陸沉序伸出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往回一帶。
溫念根本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就失去了重心,不受控制地朝前跌去。
天旋地轉間,她整個人都跌坐在了他的腿上。
緊接著,男人的手臂從她身後收過來,一起箍住了她的腰。
溫念的大腦空白了整整兩秒鐘。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用手撐住他的胸口,想要往後推開。
可她的手掌剛剛接觸到他西裝昂貴的面料,還沒來得及用力,就被他另一隻手按住了。
她的整隻手被他罩在掌心裡,按在他心口的位置,動彈不得。
掌心下的心跳很快,隔著布料都感覺得到。
溫念還想躲,陸沉序已經低下頭,把臉埋進了她的頸窩。
「別動。」
聲音悶在她的脖頸和肩膀之間。
「讓我抱一下。」
溫念整個人定在那裡。
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打在她鎖骨上方那片皮膚上。
灼熱的,不均勻的,帶著一點壓不住的急促。
他箍在她腰間的手臂收得很緊。
緊到她的身體被迫貼著他的胸膛,緊到她能察覺他手臂在發抖。
這不是溫念熟悉的,那個永遠克制、永遠保持著紳士分寸的陸沉序。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陸沉序。
剛才還在宴會上被簇擁著、應對自如的人,此刻像個溺水的人一樣。
這樣的錯覺,讓她覺得,現在推開他,是一種近乎殘忍的行為。
溫念的手還撐在他的胸口,推不開,也收不回。
那份被她捏在手裡的離婚協議,從指間滑落,無聲地掉在了柔軟的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