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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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轎車穩穩停在棲雲餐廳正門外的臨時停車位上。
溫念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轉身看向駕駛座：「今天麻煩你送我過來了，你趕緊回公司去忙吧。」
她的語氣很溫和，卻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客套。
陸沉序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沒有動，轉過頭看她。
「結束之後如果有需要，發消息，我可以來接你。」
溫念輕輕應了一聲，推門下車。
他公司現在正處在最要緊的關頭，哪來那麼多閒工夫。
等她聊完，自己打車回家也是一樣的。
溫念關上車門，轉身走上台階，進入餐廳的旋轉門。
陸沉序坐在車裡，隔著擋風玻璃，看著那抹纖細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
他收回目光，正準備掛擋起步。
車窗突然被人從外面敲了兩下。
陸沉序降下車窗，車外站著陳嶼，手裡還夾著半截沒抽完的煙。
陳嶼是他大學室友，也是如今和他一起創業的副手。
「這不巧了麼，在這碰上你。」陳嶼探頭往車裡看了一眼，又瞅瞅餐廳大門，大概猜到了幾分。
「剛送完嫂子？」
陸沉序沒否認，「你怎麼在這？」
「我約了啟盛的周總在這吃飯，人就在樓上。」陳嶼把煙掐滅，扔進旁邊的垃圾桶，「他剛才還提到你，說一直沒機會單獨聊。你既然也在，上去露個面？」
陸沉序看了眼時間。
「我還要回公司。」
「三分鐘。」陳嶼替他拉開車門，「打個招呼就行，不喝酒。你親自露面，比我聊半小時有用。」
陸沉序下車。
兩人並肩走進餐廳。
另一邊。
餐廳一樓的靠窗卡座里，溫念等了不到十分鐘，一個女人便拎著包匆匆趕來。
「抱歉，剛結束一個會見，委託人臨走前又哭了二十分鐘。」
來人是許梔。
兩人從大學時期就是最好的朋友。
如今許梔已經是業內小有名氣的律師，平時忙得腳不沾地。
她拉開椅子坐下，接過溫念遞來的水，一口喝掉半杯。
「抱歉，久等了吧。」許梔放下杯子，「最近真的是太忙了。」
溫念把菜單遞過去。
「先點單吧，你想吃什麼？」
「我隨便。」許梔沒有接菜單，先盯著她看了幾秒，「氣色不錯啊，結了婚果然不一樣。」
「有嗎？」溫念沒發現。
「有啊，婚禮那天你臉白的跟什麼似的。」許梔單手撐著下巴，「看來嫁給當初心心念念的人，心情不錯。」
「哪有那麼誇張。」
許梔笑了兩聲，低頭翻菜單。
「不過你眼光確實不錯。陸沉序比圈子裡那些靠家裡撐場面的公子哥強多了。人家自己創業，有能力，也沉得住氣。照現在這個勢頭，再過幾年，身價不知道得翻多少倍。」
她抬頭補了一句：「難得的潛力股，被你提前拿下了。」
溫念沒有反駁。
「他確實很好。」
何止是潛力股。
再過幾年，陸沉序會站到無數人仰望的位置。
圈內那些曾經嫌棄他出身的人，後來連見他一面都要提前預約。
可那樣的陸沉序，也從來沒有真正屬於過她。
溫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順著舌根蔓延開，讓她的神經清醒了不少。
許梔原本還在笑，聽到這句回答，手裡的菜單緩緩合上。
她天天和形形色色的當事人打交道，最擅長從細節里捕捉情緒。
「溫念。」
「嗯？」溫念抬頭。
許梔已經收了笑。
「是不是婚後不順利？你才結婚幾天，怎么半點新婚燕爾的喜悅都沒有？」
許梔盯住她手上的小動作。
「你每次緊張，就摸這塊表。大學四年，我靠這個拆穿過你多少次？」
溫念動作頓住，不自在的把手放到桌下。
許梔往前坐了些。
「陸沉序對你不好？」
「沒有。」
「他冷落你了？」
「沒有。」
「哦，那就是夫妻生活不和諧。」
溫念被最後一句說得有些無奈。
「許梔！」
「行，我不問了。」許梔拿起杯子，「但你這狀態肯定有問題。」
溫念不想談這些。
她今天找許梔，原本就有另一件正事。
「好了，說正事。你現在還接離婚訴訟嗎？」
同一時間。
二樓商務包間內，陸沉序剛結束寒暄。
說好的五分鐘，最後多耽誤了兩分鐘。
陳嶼把他送到樓梯口。
陸沉序下樓時，一眼看到了窗邊的溫念。
她對面坐著一個女人，兩人桌上放著文件和菜單。
確定是女性朋友，陸沉序腳步沒停。
通往出口的過道與卡座只隔著一排半高綠植，陸沉序走到附近，許梔的聲音清楚傳來。
「溫念，你別告訴我，你才結婚幾天，就已經打算和陸沉序離婚了？」
陸沉序的腳步倏然停住。
壁燈的光打在他線條分明的側臉上，眉骨在陰影中顯得有些晦暗。
隔著綠植間的空隙，他看向溫念。
卡座里，溫念沒有馬上回答。
她確實打算離婚，甚至一直在等合適的機會。
可今天提起離婚訴訟，是為了趙婧。
短短几秒，她卻不知道該先否認哪一個。
陸沉序站在拐角。
溫念低著頭，沒有搖頭，也沒有開口反駁。
無聲地沉默，就像是最直接的默認。
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手機鈴聲偏偏在這時響起。
陸沉序拿出來，看清來電人，接通電話。
「陸總，測試系統出了故障，甲方的人已經到公司了。周工聯繫不上，您現在能不能回來一趟？」
他再次看了溫念一眼。
「馬上到。」
電話掛斷，陸沉序轉身出了餐廳。
坐進車裡，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許久都沒有啟動。
這幾天溫念的客氣、避讓，還有每一次靠近時的僵硬，全部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
壓在心底的疑慮，在這一刻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公司那邊再次打來電話。
陸沉序啟動，車子駛出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