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用筷子輕戳著米飯,細白的指尖停在筷尾,遲遲沒動那塊魚。
原來陸沉序也會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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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為什麼要在這種小事上撒謊?
如果是婉姨說的,他完全可以照實回答,沒有遮掩的必要。
溫昕沒察覺兩人之間的微妙,反而看看陸沉序,又看看溫念,忽然興致勃勃地湊近餐桌。
「哎,我一直想問,你們兩個到底是誰先看上誰的?」
溫念剛喝了一口湯,聽見這句話,當場嗆住。
「咳……」
她急忙拿紙巾捂住唇,眼尾被嗆出一點薄紅。
「你問這個幹什麼?」
「好奇啊。」
溫昕托著下巴,絲毫沒覺得自己問得突兀。
溫念握住水杯,不知該怎麼回答。
她第一次見陸沉序,不是在相親桌上。
要論先後,肯定是她一見鍾情在先。
但這件事,陸沉序並不清楚。
溫念也從沒打算讓他清楚。
溫念正想著該怎麼糊弄,坐在對面的陸沉序先開了口。
「我先。」
簡單的兩個字,讓溫念手裡的杯子停在唇邊。
她抬頭看過去。
陸沉序神情平淡,像是在回答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可溫念的心跳卻亂了。
我先。
是什麼意思?
難道相親的時候,他也對她一見鍾情?
或者他答應安排的那場相親,本來就是衝著她來的?
又或者在那場相親之前,他也注意過她?
這些念頭接連冒出來,怎麼也攔不住。
溫昕果然來了精神。
「真的?姐夫你先看上我姐的?」
陸沉序語調依舊平穩,「結婚是我先提出結的。」
溫念怔了幾秒,胸口那點起伏慢慢平復。
原來是這個意思。
他們相親結束,確實是陸沉序先提的那句「溫小姐如果覺得我可以,我們就結婚」。
從這層意思上看,確實算他先。
陸沉序大概只是顧及她在妹妹面前的面子,才把話接過去。
溫念垂下眼,夾起碗裡的魚肉。
她又想多了。
晚飯吃完,溫昕摸著肚子靠在椅子上,嚷嚷著要去洗澡。
「姐,我想洗澡,你給我找套睡衣唄。」
「跟我上樓。」
溫念帶她去了二樓。
客房裡只有新準備的洗漱用品,睡衣要去主臥拿。
她拉開衣櫃,從沒穿過的衣服里挑了一套柔軟的長袖睡衣。
「這套你應該能穿,可能會稍微大一點。」
身後沒有回應。
溫念抱著衣服轉過身,發現溫昕正站在門口,盯著沙發。
那上面放著備用的薄被,旁邊還有一個枕頭。
是新婚夜陸沉序睡過以後留下的,沒來得及收。
溫昕抱起手臂,堵住主臥門口。
「姐,你們才結婚兩天,為什麼就分床睡?是不是吵架了?」
溫念倒是忘了這茬。
溫昕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眼睛卻毒得很。
「你想多了。」
溫念把睡衣塞進她懷裡,推著她往外走。
「客房的洗手台上有新的洗漱用品,快點洗。洗完下樓喝杯牛奶再睡。」
「你別轉移話題!」
「好了快去吧。」
溫念一路把人推進客房,替她關上門。
她轉身下樓,心裡多了些顧慮。
溫昕回去以後,婉姨隨口問上兩句,她肯定藏不住話。
到時候家裡人覺得他們新婚分開睡,難免擔心。
溫念走進廚房準備倒牛奶,一抬頭,發現陸沉序正在洗碗。
餐桌早就收拾乾淨了,剩菜也被裝進垃圾袋,繫上了口子。
溫念步子頓住,有些不好意思。
他明明還要加班處理公司的事,她卻連主動攬下洗碗的活兒都忘了。
「放著我來吧。」溫念走過去,「你不是還要處理工作嗎?」
「三個碗,用不著兩個人分工。」
陸沉序關掉水龍頭,抽出廚房紙擦手。
「溫昕手上的傷怎麼回事?」
溫念拿牛奶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遲疑片刻,還是把今天下午在賽車場發生的事簡略說了一遍。
跳過了蔣妍罵陸沉序的那段,只說了起衝突的緣由。
她又補上一句。
「這件事別告訴爸和婉姨,我答應過昕昕保密。」
陸沉序沒有評價她替妹妹隱瞞的做法,只把洗好的杯子倒扣在瀝水架上。
「場館賠償別付現金,讓對方出明細,轉帳時寫清用途。和工作人員的溝通記錄也留著。」
溫念點頭:「好。」
「蔣家那邊有沒有留下書面記錄?」
「沒有,蔣妍當面道歉以後,我們就走了。」
「最好讓她發條消息,確認雙方願意各自承擔責任。她是未成年人,家長知道以後可能會反悔。」
溫念這才意識到自己漏掉了這一層。
「還有溫昕的手。」
陸沉序繼續開口,「問清楚傷口有沒有碰到對方牙齒。明早如果關節腫了,直接去醫院。」
溫念打開手機,一條條記進備忘錄。
她低著頭,幾縷長發從耳後滑落,襯得側臉愈發白淨柔和。
她當時只想著把妹妹帶回來,後續這些細節,確實沒顧上。
陸沉序幾句話,正好把她沒有考慮到的地方全補上了。
這種安全感,前世她依賴了三年。
「藥上了嗎?」陸沉序突然問。
溫念被問得一愣,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
那塊紗布還是早上貼的,今天忙了一整天,她早把換藥忘到了腦後。
「還沒有。」
陸沉序轉身從旁邊的柜子里拿出醫藥箱。
「坐下。」
溫念這次沒推辭,老實坐到中島台旁。
陸沉序拆開舊紗布,擠出藥膏,動作熟練地塗開。
傷處已經消腫,只剩下淺淺的紅印。
冰涼的藥膏覆上皮膚,溫念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陸沉序隨即放緩力道,拇指穩穩托住她的手腕,沒有碰到傷處。
溫念看著他。
陸沉序垂著眼,這樣的距離太近,近到溫念能看清他濃密的睫毛。
她移開目光,左手悄悄攥住了衣角。
「咳咳!」
樓梯口突然傳來兩聲刻意的咳嗽。
溫念立即回頭。
溫昕穿著那套大了一碼的睡衣,站在廚房外,抬手擋著眼睛,手指縫卻張得很開。
「我什麼都沒看見,你們繼續。」
她轉過身,語氣還很懂事。
「我就是下來喝牛奶的,絕對不是故意打擾你們背著我親熱。」
溫念臉上迅速升溫。
「溫昕!」
溫昕捂著耳朵轉回來,這才看見桌上的藥膏和紗布,頗有些遺憾。
「原來是在塗藥啊?」
「要不然呢?」溫念抬了抬受傷的手。
溫昕跑過來,抓住她的手仔細看。
「怎麼弄的?」
「昨晚餓的著急,做飯時被油濺了一下。」
「你做飯?!」溫昕的音量當場拔高。
她扭頭盯住陸沉序,一臉控訴。
護姐狂魔上線,完全忘了自己半小時前還挺怕這個姐夫。
「姐夫,你怎麼能讓我姐自己餓著肚子做飯?她在家連廚房都沒進過幾次,嫁給你才兩天,就要餓著肚子自己做飯了?」
陸沉序把藥箱蓋好,沒有辯解半個字:「我的錯,回來晚了。」
溫念把手抽回來,有些頭疼。
「昕昕,跟他沒關係。」
她如實解釋,「是我自己看資料忘了時間,還提前讓阿姨不用準備晚飯。陸沉序回來以後替我上了藥,面也是他重新做的。」
溫昕看看她,又看看陸沉序。
「我才說姐夫一句,你就解釋這麼多,姐姐果然還是更喜歡姐夫。」
她酸溜溜地坐到餐椅上,「怪不得相親那天在家裡換了七八套衣服,最後連鞋都挑了三雙。」
溫念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相親那天她確實換了很久的衣服,因為太重視。
可這事被溫昕當著陸沉序的面抖出來,簡直是公開處刑。
「牛奶在這,你趕緊喝完去睡覺。」溫念立刻拿起杯子堵她的嘴,生怕她再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
溫昕接過牛奶,視線在兩人之間掃了個來回,忽然拿出手機。
「我們拍張合照吧。」
溫念警覺地看著她:「你又想幹什麼?」
溫昕晃了晃手機。
「發家族群,讓爸媽知道我很乖。順便再發個朋友圈,省得蔣妍那幫人還拿咱倆的事亂講。」
溫念下意識看向陸沉序。
他一向低調,平時很少在社交平台露面,連公司的採訪都很少接,更別說公開私生活。
她正準備替他拒絕,陸沉序已經開口。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