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默默把手從水流下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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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背上那個紅印子已經起了一個小水泡。
她關掉水龍頭,找了塊抹布準備先把地上的油漬擦乾淨再把那口慘不忍睹的鍋清理掉。
她指尖還沒碰到抹布,廚房入口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陸沉序去而復返,手裡還拿著一個白色的醫藥箱。
原來他剛才離開,是去找藥了。
「手伸過來。」陸沉序把藥箱放在檯面上,直接打開蓋子找藥膏。
溫念握了握髮紅的手指,有點不自在。
「只是濺了幾滴油,不嚴重,不用麻煩。」
她想把手藏到身後,陸沉序卻先一步扣住她的手腕,把人帶到燈下。
他的動作不算重,卻沒有給她掙脫的餘地。
白皙的手背上,那幾點紅痕格外顯眼。
陸沉序沒說話,拿出一支燙傷膏,擠出一點在棉簽上,低頭認真地塗抹在她發紅的皮膚上。
兩人靠得很近。
近到溫念只要稍稍抬臉,就能看清他眉骨上的傷痕,還有垂下來的睫毛。
他的鼻樑很高,側臉輪廓利落,平日裡那種冷淡疏離淡了些,處理傷處時格外專注。
這是重生後,她第一次和陸沉序正面靠得這麼近。
溫念的心跳亂了幾拍。
扣在她腕間的手掌帶著熱度,廚房裡明明開著窗,溫念卻覺得有些悶。
她移開視線,盯住桌角,才壓下那種不自在。
「今天的融資順利嗎?」
「嗯,很順利。」
溫念聽到答案,心頭一松。
「下次開小火。」陸沉序的聲音繼續在頭頂響起,他動作麻利地貼上一塊透氣的醫用紗布,把邊緣壓平,「下鍋前把水瀝乾,就不會濺油。」
「好。」溫念乾巴巴地應了一聲,趁機把手抽了回來。
她轉過身,想繼續去處理那口慘不忍睹的鍋。
陸沉序卻先她一步,越過她走到燃氣灶前,伸手把那口鍋端了起來。
「去外面坐著。」他頭也沒回,「我來吧。」
溫念愣在原地,看著陸沉序把鍋里的廢料倒進垃圾桶,打開水龍頭熟練地刷鍋。
又重新從冰箱裡拿了一顆新的番茄出來。
清洗,去蒂,切塊。
刀刃落在案板上的聲音均勻利落。
十分鐘後。
溫念坐在餐桌前,看著推到自己面前的那碗番茄雞蛋面。
湯汁濃郁,雞蛋煎得金黃,青菜翠綠,上面還撒了一小把蔥花。
熱氣騰騰,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她又抬頭看向廚房。
台面被清理得乾乾淨淨,案板和菜刀洗好歸位,連濺在瓷磚上的油污都被擦得一乾二淨。
整個廚房就像是根本沒人做過飯一樣整潔。
條理清晰,效率極高。
和她剛才手忙腳亂、差點把廚房炸了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
陸沉序端著另一碗麵走出來,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順手把筷子遞給她。
「嘗嘗。」
溫念接過筷子,挑起一筷子麵條送進嘴裡。
番茄的酸甜進了湯里,雞蛋很嫩,青菜剛好斷生。
沒有任何複雜的調料,卻意外的好吃。
溫念又吃了一口,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前世剛結婚時,她也見過陸沉序做飯。
阿姨不在的日子,廚房通常由他負責。
那時她問過他,為什麼做飯這麼熟練。
後來她才知道,陸沉序跟著養母相依為命的那幾年,養母為了供他讀書,同時做三份工。
為了減輕養母的負擔,這些家務活他大概從很小的時候就干熟了。
別人家的孩子被父母催著吃飯時,他已經學會照顧自己,也學會照顧勞累一天的母親。
溫念握筷子的手慢慢收緊。
她看向坐在對面的男人。
陸沉序垂眸吃麵,神情一貫沉靜,仿佛那些並不輕鬆的舊事從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她突然發現結婚三年,自己的廚藝沒有任何長進。
阿姨在時,飯菜由阿姨準備。
阿姨休息,陸沉序只要在家,就會把家裡的事接過去。
她記得他的飲食習慣,記得他的領帶放在哪裡,也曾等他到深夜。
可在真正過日子這件事上,她似乎做得遠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好。
前世的她總覺得自己付出了很多,如今回頭看,才發現陸沉序也曾在她沒有留意的地方,悄無聲息地填補過生活里的每一處空缺。
「吃不慣?」
陸沉序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
溫念抬起頭。
陸沉序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正看著她。
他的眼睛深邃,安靜注視一個人時,很容易讓人生出一種被他全然放在心上的錯覺。
大概是見她吃得太慢,而且一直盯著碗發呆,誤會了她的意思。
「今晚冰箱裡食材有限,時間也晚了,只能先簡單做一點。」
陸沉序放下筷子,拿過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嗓音微沉,「以後你想吃什麼,可以提前告訴我,我去學。」
溫念被這句話驚得回了神。
以他現在的身價和工作強度,哪有時間學做飯?
她趕緊搖頭,連聲解釋:「不是不是,沒有不愛吃。很好吃,我只是……」
她卡了一下,隨便找了個藉口:「我只是怕燙,所以吃得慢。」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不假,她吹了幾下麵湯,埋頭吃了起來。
陸沉序做的分量不算多。
沒幾分鐘,溫念便連湯都喝了大半,碗裡只剩下幾片蔥花。
放下空碗,溫念抽了張紙巾擦嘴,抬起頭正對上陸沉序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他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溫念有些無措。
難道自己剛才那番迫不及待證明的舉動,顯得有點欲蓋彌彰?
她正要端碗去廚房,陸沉序忽然微微傾身,隔著一張不寬的餐桌,直接朝她靠了過來。
溫念還沒反應過來,男人的手已經托住她一側臉頰。
溫念呼吸猛地一滯,瞳孔微微放大。
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還有黑眸里倒映出的那個無措的自己。
他要幹什麼?
吻她嗎?
這個念頭出現得太快,溫念根本來不及整理。
他們已經結婚,夫妻之間接吻很正常。
可她打算找機會離婚,現在再接受親密接觸,豈不是把關係弄得更亂?
可是他們才辦完婚禮,昨天避開觸碰,今天又拒絕接吻,是不是顯得太矯情、太反常了?
她現在扮演的可是剛剛如願嫁給心上人的新婚妻子。
溫念的手指抓住衣擺,心一橫。
前世也不是沒親過。
履行一下妻子的責任而已,沒必要矯情。
她放棄掙扎,閉上了眼。
足足過了三秒鐘,預想中的觸感並沒有落在唇上。
什麼東西輕輕擦過她的唇邊。
男人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極近的距離響起。
「好了。」
溫念猛地睜開眼。
陸沉序已經坐回了原位。
他靠在椅背上,修長的兩根手指捏著一張白色的紙巾,紙巾的中央,赫然躺著一小截綠色的蔥花。
溫念盯著那片蔥花,足足反應了五秒鐘,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所以,他剛才只是幫她擦掉蔥花。
她卻閉上眼,一副等著他親的樣子。
還有比這更尷尬的事嗎?
溫念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湧上了臉頰,整張臉甚至連脖頸都爆紅。
尷尬。
尷尬到頭皮發麻,尷尬到想直接在這套價值幾千萬的別墅地板上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根本不給陸沉序說話的機會,溫念猛地站起身。
「我突然很困,先上樓洗漱了。」
說完,她轉過身,逃也似地朝著樓梯口走去,腳步快得差點同手同腳。
一樓餐廳恢復了安靜。
陸沉序坐在餐桌前,看著那倉皇逃竄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紙巾被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回憶著她剛才閉上眼、睫毛瘋狂顫抖卻強撐著揚起下巴的樣子。
線條冷硬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