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話還沒說完,一陣陣摩擦聲再次響起,愣是把剩下的話咽回肚子裡。
「烏鴉嘴……怎麼還沒完沒了呢?」
佛像這次動的更誇張,兩條黏在身上的胳膊也漸漸裂開。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詭異的聲音再次傳來,但是從已經在地上摔成兩半的佛頭裡發出的。
一句話猶如索命梵音,震得我頭皮發麻。
「八姐,你還要多久?!」我強撐著隨時要崩潰的意識狂吼道。
現在就連五臟六腑都受到影響,疼的就像是它們在我身體裡打架一樣。
兩旁散發著光暈的火燭,像是隨時有人影從煙塵中走到我身旁似的。
雖然沒有一個鬼出現,可面對這一幕簡直比面對鬼還要可怕。
此時此刻,我也顧不上得罪小八了,頂著掉落的碎石就衝到她身旁,一把將她從佛像里扯了出來。
「八姐,佛像快要碎了,再待裡面我真怕把你給砸死。」
小八沒有說話,僵硬的轉過了身。
當看清她的臉時,我的白毛汗根根豎起,忍不住後退幾步。
「你不是八姐?!」我一時捋不清頭緒,直至撞到了牆上才停下腳步。
她的臉沒有五官,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遊動,隨時要衝出來。
最關鍵的是,她的懷中還抱著一個佛像內的牌位,雙手的環抱姿勢宛如抱著孩子一般。
她身後佛像掙開的雙臂已經舉起,屋頂像是紙糊似的被雙臂捅破,向我這邊砸來。
「對付不了佛像還對付不了你嗎?!」我按動角磨機縱身一躍對她劈下。
「叔叔。」
一道空靈的聲音打破我內心中的躁動。
她懷中的牌位漸漸蛻變,最後變成了……悅悅。
「叔叔,你還要再殺我一次嗎?」悅悅紅著眼,猩紅的淚水流過她消瘦的臉頰上。
「我……我?」急促的呼吸從我口中發出,一時所有的情緒被我丟在腦後,乃至於恐懼。
悅悅一次又一次的質問敲擊著我的神經,讓我無法回應,心中的愧疚逐漸被放大。
甚至連動都動不了,佛像的兩條手臂已經把屋頂碾碎,帶著勁風徑直向我砸來。
「對不起……我來陪你了悅悅。」落寞又荒唐的話從我嘴裡蹦出。
此時,我仿佛解脫了,甚至期待佛像把我砸死的那刻。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忽然從煙塵中響起,接著我就感覺胸口一緊,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砸到一樣。
我下意識眨了眨眼,面前沒有五官的女人消失不見。
「丁施主,快閃開!」
回過神的這刻,佛像的雙手依舊朝我拍來,我連忙向一旁撲去。
「轟隆!」
塵煙順著被佛手砸成龜裂的地板掀起,整個殿內的木質立柱都發出「咯吱吱」的響聲。
「丁施主,《主殿》快要塌了,趕緊和我走。」一個和尚在地上撿起什麼東西後,一把拽住了我。
「安……元?」看清來人後,我有些錯愕。
「你先出去,我救個人!」雖然不清楚剛才我到底怎麼回事,但小八還在佛像內。
安元往我手裡塞了個東西:「這你拿著,我在門前等著你!」
我連滾帶爬的向佛像身後沖,頭頂上的瓦片和房梁不停向下掉。
「八姐!」
煙塵揮之不散,我捂著口鼻來到佛像身後,小八已經昏迷,她的身體一半倒在佛像內,一半耷拉在石台外。
我把角磨機夾在腋下,扛著小八就開始跑。
臨走前,我仔細看了一眼鏤空的佛像內部,此刻月光打在裡面,一覽無餘。
「右側的牌位怎麼沒了?」我來不及多想,卯足了勁就往外跑。
幸虧小八瘦,要是換成別人的話,我估計想跑都跑不成。
終於,在我扛著小八出了《主殿》大門的前一刻,整個房屋徹底倒塌。
「轟隆隆……」
我把小八平放在地上,拿著她的黃符纏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起身看著滾滾塵煙,我生怕煙霧中再突然冒出來點別的東西,做好了蓄勢待發的準備。
「安元,幫我照顧好她。」我連眼睛都不敢眨。
直至煙塵徹底散去之後,我見沒有一隻貓的影子,才長出口氣。
蹲在小八身旁的安元問我:「丁施主,剛才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不知該怎麼回答他,就沒有說話,其實我比任何一個人都想知道剛才佛像為什麼會動。
這顯然不符合常理,昨晚在面對陶媛時所遭遇的一切好像也不過才是如同幻境。
怎麼到了《春迎寺》卻反著來了?一隻黑貓的威力就那麼大?
「安元,你來這裡幹什麼?」我掏出礦泉水,打開往小八的眼睛上滴。
這還是以前老薑喝悶酒的時候和我說的,如果人喝多睡著,就往眼睛裡滴水,能把人給喚醒,比掐人中還要好用。
小八的情況是怎樣我不清楚,只能這樣試一試。
安元的臉一半充滿愁容,一半布滿驚恐:「迎方師叔讓我來的,他本來是想讓我守在殿前的,可沒想到來到這裡就看到佛像在動。」
「於是就沖了進去,接著就看到你神志迷離的站在佛像後,我就立刻把念珠砸你身上了。」
安元說完後,用還在顫抖的手指了指我蜷住的左拳,我低頭一看才反應過來,立馬就拋給了他。
看著手心黢黑的痕跡,雖然沒有拿銅錢劍時狠,但我心裡鬱悶的不行,明明保命黃符在上午的時候就被我晾乾重新塞回去了。
怎麼還會如此被動?
「不對……」回想起黃符,我覺得有些蹊蹺。
之前吳大師說的可是驅邪避凶,鬼是沒辦法能直接搞死我,但它也許能利用別的方式,就例如眼前的一幕。
難道吳大師所表達的意思,是保命黃符對叫艷艷那個女鬼有用?亦或者和她一樣,又在她之下的鬼?
因為她凶是凶,可沒凶到眼前這種程度,連石像都能使喚動,所以才有驅邪避凶這句話。
「一大把年紀了,還玩文字遊戲?」我呢喃道,頭疼不已。
不過轉念又一想,這兩天遇到的鬼也確實沒傷到我,都只是在嚇我,沒有真正的動手。
安元的目光從倒塌的《主殿》上轉移到我身上,他既詫異又恐懼:「啊?什麼遊戲?」
「沒什麼,我說胡話呢。」我隨口應付一句,看來剛才的場面把他也給嚇得不輕。
「咳咳咳……」小八在被我有序用水滴了眼睛後,終於傳來動靜。
她挑眉看我一眼沒說什麼,直接起身,當看見倒塌的《主殿》後,臉色大變:「遭了!」
小八義無反顧的向里沖,我及時攔下她,也明白她想要幹什麼。
「八姐,不用去了,最右側的那個牌位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