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春迎寺》時，已經是凌晨四點多。
不得不說，這寺廟的影響力確實挺大的，現在天還沒亮，停車場就已經有許多的香客在此等候開寺，依舊是女性占據大頭。
我把依維柯緩緩駛入停車場，忍不住唏噓道：「八姐，這麼多人萬一看到咱們車內的死哥仨咋辦？」
經過長時間的休整，小八的狀態已經好了許多，她原本靠在座椅上，聞言後，起身揉了揉眼皮。
「這《春迎寺》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熱鬧。」小八譏諷一句。
我順著話茬接：「那咱們還怎麼把屍體送進寺廟內？」
「我已經和迎方發信息了，他會想辦法的。」
我瞅準時機，想打開小八的話匣子：「八姐，咱們好歹也是患難與共了，你能不能和我講講這廟裡的和尚究竟是什麼路數？」
「什麼路數？」車剛好停下，小八解開安全帶扭頭看我一眼，又說了讓我感到莫名其妙的話：
「我們所接觸環境的位立面遠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簡單，在咱們這行越久，你就會愈發覺得人性是最不可靠的東西。」
「它甚至不如一頓早餐能填飽肚子，更不如一瓶水能緩解饑渴。」
「嗯……」我覺得小八是想用道理給我詮釋那群和尚。
藉機又想表達我們所處環境當中的「差異化」，同時又是站在她的立場上表達的。
我沉吟了一會，說：「就好比人死了其實有魂魄存在，它們可以像古書中記載在的已死告冤。」
「但偏偏有我們這群人存在，是為了解決那些活人忌憚死人的存在？防止它們死後告狀，所以從某些邏輯上是行不通的？」
「呵……你還挺會舉一反三的，同時我也想告訴你的是，你見到的不止你你見到的那麼簡單，凡事都有兩面性的存在。」
小八臉上露出一絲欣慰，像是看學生一般看我。
不過還真別說，別看哥們只上了個大專，可自從打小我就對閱讀理解有很深的造詣，就連體育老師都誇我作文寫得好。
可面對小八的身份，我心中還是有些牴觸，雖然半隻腳已經踏入她所處的環境。
我糾結道：「那是與非，對與錯在這個環境當中是不是也就沒了真正的對錯？」
「不是。」小八搖搖頭，說：「這與立場不太相同，完全取決於你怎麼去看待它們。」
「昨天傍晚經過《迎生堂》的時候，你也看到了，但你說這些香客們有錯嗎？」
「額……」
「那和尚們的做法又有錯嗎？」
「這不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麻？」我一時有些如夢初醒。
情緒又忽然變得低落，問：「八姐，那我殺了陶媛和悅悅是對還是錯？」
小八解釋道：「這就是凡事的兩面性，取決於你怎麼去看待了。」
「取決我怎麼看待？」這句話一時讓我久久不能平復。
「那你又是怎麼看待那群和尚們的？」
「我只是單純地看著他們不爽……」
小八的櫻桃嘴向上一勾，沒說什麼。
我抬頭看向了車窗外，外面雖然站了很多的人，但卻是寂靜一片。
只有樹梢被陣陣栩風吹動的「沙沙沙」聲，此刻夜很黑，黑到我無法理解，是我從未見過的那種黑。
以至於讓我忘卻了想詢問小八迎方的事情。
這是我長那麼大，頭一次通宵，頭一次經歷那麼多，頭一次顛覆了我的三觀。
我原以為夜半十二點才是最黑的時候，但沒想到黎明即將破曉的夜幕才是最黑暗的。
這讓我又莫名的覺得，極致的黑才是代表光明的到來。
「真是諷刺啊。」我思索著一切，伴隨著睡意沉沉睡去。
等再睜開眼時，東方已經掀起了肚魚白，迎方和尚滿頭大汗的拍打著車窗把我給吵醒了。
「阿彌陀佛。」迎方雙手合十，手裡夾著昨晚那串念咒，又是一記佛禮呈上：「二位辛苦了，請速速同我前往後院。」
我打了個哈欠，等看向外面時，才發覺香客們都已經不見了，空蕩的停車場上停留著許多僧人。
「你們為了這三個人也真是夠下本的了，把香客都給清走了，這一天的損失多少錢？」我睡眼惺忪，腦袋迷糊間把話給說出來。
迎方臉色一變，接著又一句「阿彌陀佛」，讓我和小八快點行動。
剛下車，小八就和迎方槓上了，她玩味道：「迎方，我們是送屍的，這講究一個陰不入門。」
小八指了指寺廟的大門，說：「到了大門，我們的委託就算是結束了，接屍得由你們自己來。」
「你……懂我意思？」小八心裡一直憋著火，說完還用手戳了戳自己的腦袋。
我自然知道她的用意，關於山海地產公司隱瞞的一幕，可謂是害慘了我倆。
就連小八不說，我也想懟迎方兩句狠的，恨不得把他手裡的念珠也一併奪走。
迎方挑了挑眉，欲要對我倆爭辯，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口，接著他從僧服內竟然掏出了一個對講機。
「和尚還用對講機？真時髦。」我忍不住驚嘆一句。
迎方對著那頭說：「安元，安生你們來一趟停車場，用最快的速度。」
「收到師叔。」倆人的聲音畢恭畢敬。
不多時，兩個彪形大漢就滿頭大汗急匆匆的趕來了，至於其他僧人在這期間已經被迎方給指揮回寺廟內。
「車內有三位苦主，把他們請回後院。」迎方的語氣忽然變得凌厲。
原本兩個和尚的目光在迎方身上時，還挺老實慈善，當看到我後，目光頓時變得狠辣。
那個叫安元的和尚在經過我身旁時，還狠狠地撞了我一下。
「誒？你想幹什麼？」我納悶道，至於一旁的迎方則全當看不見。
當安元和安生按照迎方的吩咐打開後備箱，看到三具血肉模糊，已經爛的不成樣子的屍體後，並沒有露出太大的波瀾。
甚至連嘔吐的反應都沒有，仿佛早已司空見慣，要知道在傍晚我用小推車拖屍體的時候他倆可不在。
我的依維柯空調不算太冷，那死哥仨經過一晚的發酵，身體出奇的腐敗很多，之前開車時，如果不是我把車窗都給打開，早就吐出來了。
現在那股熟悉的腥臭味撲鼻而來，我迅速的離開依維柯，生怕再聞上任何不適的氣味。
要說安元和安生那一身的腱子肉不是白練的，一人一具屍體扛在肩上連口大氣都不帶喘的。
我看傻了眼，低聲驚嘆道：「這和尚是吃肉長大的吧？」
不曾想他倆竟然聽到了，紛紛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後，扛著屍體就走了。
至於小八則攤開手和迎方要起了這次的酬金。
我原以為迎方會掏出手機給小八掃碼支付，可沒想到迎方這時的表情忽然便秘起來。
小八上嘴唇碰一下下嘴唇：「嘖，你什麼意思死禿驢，想賴帳？」
迎方擺手，道：「辛姑娘不要拿我打趣，我們一般只用現金，請隨我去後院去取。」
「不去，我就在這等你。」小八斬釘截鐵。
迎方撓了撓他的光頭，又回頭看了眼寺廟，緩緩開口：「辛姑娘，實不相瞞，其實我們廟中出現了點麻煩。」
「我想請你去幫忙掌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