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吧，別做個枉死鬼。」小八不冷不淡的聲音響起。
我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掏出被汗浸濕的煙盒，已經全爛了，好在找到一根比較完整。
期間我才發現，我的左手心黑了一道，大小剛好吻合銅錢劍的劍柄，就連手指也有黑色印記。
那模樣就跟電打了似的，黢黑黢黑的，不過這時我也已經懶得管了。
伴隨著一聲打火機的脆響，我幽幽吐出一口煙圈。
陶媛也講出了事情的真相，原來我和小八看到的一幕只是表面，陶媛實際還別有用心。
「競標失敗的事兒真不是我做的，我不明白為什麼李總一直纏著我不放，甚至還拿悅悅要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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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死之人其言也善，陶媛雖然是鬼，但在這個節骨眼上似乎沒有騙我和小八的必要了。
我和小八都沒有插話，而是靜靜地聽著陶媛講出事情的來龍去脈。
陶媛看著悅悅，說：「李總起初找我談過幾次，後面越來越過分。」
「總是提起悅悅該怎麼怎麼樣了，最後我知道躲是躲不掉了，於是就動了點小手腳。」
「在香水上？」小八睜開眼，麻木的看向李總房間的那扇大門。
陶媛還趴在地上，這個角度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是怎樣的。
不過她的語氣卻充滿自責：「是在香水上，我放點了藥，自身入局打破栽贓。」
全對上了，難怪李總那會兒是抽鼻子臉紅，感情是有原因有預謀的。
現在我對陶媛……有點刮目相看。
陶媛說：「我早就知道李總的房間有密室，即便沒有密室他在聞了香水味後也會控制不住。」
「身為女人，你又是一個母親，你這樣糟踐自己值得嗎？咳咳咳……」小八忍不住發問，又咳嗽起來。
陶媛的語氣很是委屈：「那是我破局的唯一辦法，不然我後半生都沒有好日子。」
「我倒是無所謂，可悅悅呢？她還這么小，他爸是個渣男，我生下悅悅後他就跑了。」
「我只是想讓悅悅的生活過得好一些，但事與願違，沒想到最後成了這種局面。」
我聽得有些動容，忍不住打斷的同時又看了看悅悅一眼：「陶媛，別講其他的，繼續說你和李總的事兒吧。」
陶媛頓了頓，又說：「後面你們也看到了，李總終於坐不住了，就把悅悅要挾來恐嚇我。」
「我真恨自己怎麼不早點動手，我的想法很簡單，李總被迷之後，我用手機錄下視頻。」
「這樣我就有了保命的本錢，日後好和他作抵抗，大不了就是魚死網破，我們玉石俱焚。」
難怪我看陶媛的手機有點怪，原來是真在這上面下了手筆。
我想起自己的處境，嘀咕一句：「保命的本錢？呵……普通人連最簡單的活著都成了一種奢求。」
「但沒想到藥效太猛，我反倒害死了自己。」陶媛的語氣充滿悔恨。
「我以為我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沒想到等我成為鬼後，才發現悅悅被活生生地餓死在我懷中。」
「可我沒想到李總竟然為了平息我的怨氣，用同事的命來消減，我……我當時不知道為什麼控制不住我自己。」
說到這裡，陶媛動了動腦袋，看向被貼著黃符的兩個男鬼。
「所以我不甘心，不想放過李總，後面他又找來高僧念經超度我，不過都被我嚇跑了。」
「他們生前一直慘遭職場壓迫，沒想到最後還被我害成冤死鬼，我的罪孽實在太重。」
「沒想到那些同事在變成鬼後，竟然沒有怨恨我。」講到這，陶媛的哭泣聲徹底爆發。
我扭頭看了看小八身旁的道袍，問：「那山羊鬍老道呢？」
「他……不是我害死的。」陶媛哽咽道。
我感到詫異：「不是你？那是誰做的？李總？」
「我也不知道。」陶媛搖搖腦袋。
我看了小八一眼，她眼神一直盯著對面的牆面，仿佛在思索著什麼。
陶媛又說：「在我成為鬼後，李總其實還來過幾次，但我發現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每次靠近，他的身上都會散發出一股股金光，比那些高僧的還要強。」
「金光？什麼意思？難道李總也是陰陽上的人嗎？」我忍不住問。
陶媛猶豫道：「我也不清楚，不過我跟著了李總這麼多年，沒見他有特殊的本領……」
「對了，我聽說李總有時候在半夜時，沒事就往寺廟跑。」
「《春迎寺》？」我下意識脫口而出。
陶媛又搖搖頭：「我不知道究竟是哪個寺廟。」
話題結束後，陶媛扭頭看向依舊在顫抖的悅悅，我想她的臉上估計在此刻充滿了酸楚。
「我最對不起的人就是悅悅，希望你們以後遇到認識我的人……幫我解釋解釋。」陶媛沉默很久，最後糾結開口道。
聽完她的遭遇後，我忍不住又點了根煙：「我們儘量。」
估計陶媛的手機也被李總拿走了，如果能找到把視頻發出去，李總離身敗名裂也不遠了。
「上路吧陶媛。」我不敢在等，因為我真怕到時候會下不去手。
這一刻的陶媛沒有怨言，只是靜靜地看著悅悅：「嗯，這一切是該結束了。」
我緩緩走到陶媛的面前，這時她卻笑了：「謝謝你們。」
「下輩子命別這麼苦了。」我抬起西瓜刀，直接捅進她的腦袋裡。
陶媛登時就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這一刀下去並沒有直接導致她的魂魄破散。
我咬著牙，不敢直視，又抬起西瓜刀捅了進去。
「啊~~」陶媛周身的陰氣潰散，身體也變得愈發透明。
她……還是沒有死。
我強忍著雜亂的情緒，再次拔刀：「忍一忍陶媛，很快就會過去的。」
正在我下刀時，令我意想不到的聲音響起。
「媽……媽？」不會是悅悅的，還會是誰的？
我怔住了，腦袋嗡嗡作響，像是魔怔般出口：「為什麼是這個時候？」
「悅悅……悅悅！」陶媛有氣無力的喊道。
我不敢回頭看悅悅，我怕我即將面對的是一張生不如死的臉。
後脊的寒意冒出，我也不得不再次出手，如果悅悅真的暴走，那我和小八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吱吱吱……」西瓜刀被我雙手攥的發出肉皮摩擦聲。
「先生，快動手吧，我不想讓悅悅看到我現在的樣子！」陶媛崩潰的喊道。
「走吧，陶媛！」我狠狠地下刀。
「悅悅，媽媽愛……」陶媛徹底化為陰氣消散，最後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縷縷灰煙緩緩飄向天花板，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叔叔，你不是要幫我找媽媽嗎？！可你為什麼找到了我的媽媽，又殺了她！」
「為什麼？！」悅悅的聲音像是刀劃玻璃似的刺耳。
短短一句話又敲打著我最深處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