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愈發凝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戀川詩乃把手放在胸前,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將淺見律的臉龐深深烙印在瞳孔里。
而戀川涼香的沉默,則是讓戀川詩乃的胸口感到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淺見律一語中的,說出她的心事。
宛如破開烏雲的陽光,照亮內心,胸腔內泛起一陣陣溫暖的感覺。
一直以來,戀川詩乃才是扮演「媽媽」角色的人,在戀川涼香回家後照顧她,犧牲自己讓媽媽開心,同時將所有的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條。
相依為命的媽媽,仰慕的人,內心壓抑的感情,缺乏的安全感,不被看見的心情......複雜的心情在戀川詩乃心中掀起浪潮,反覆翻湧。
淺見律也不喜歡這樣壓抑的氛圍。
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剛好在場的旁觀者,因為戀川涼香提到自己,才牽扯進來,不過既然已經涉入,就必須稍微多負一點責任。
沉吟片刻,淺見律緩緩開口:「說起來,如果戀川同學的目標是著名大學的音樂專業,吹奏樂部反而是必須的吧?」
「是這樣嗎?」戀川涼香懷疑地問。
「現在大學的自主招生考試,不僅要看學業,內業分數和社團表現也很重要。」淺見律說。
戀川涼香感到些許遲疑,聲音放輕,對戀川詩乃問:「詩乃,告訴媽媽,你的目標是音樂類的大學嗎?」
沉默再度造訪。
聽著隱約自商場飄來的音樂聲,惱怒感壓在淺見律的心頭。
他不清楚戀川詩乃的目標,可戀川涼香是她的母親。
在忙於工作,根本不了解女兒的情況下,毫不尊重她的想法,只是一味打著「為你好」的旗幟指手畫腳,安排一切,實在令人生氣。
淺見律以無奈的目光轉向戀川詩乃,只見她憂愁地垂下臉,一言不發。
好幾次欲言又止,淺見律終於開口打破漫長的沉默。
「戀川前輩,我想,你該多關心一下戀川同學,即使不能理解現在高中生的想法,只要不是過分的事,還是要保持尊重。」
大概是注意到他的表情,戀川涼香找補般解釋,語速很快:「詩乃很少和我說學校里的事,而且國中時期,在吹奏樂部不也毫無收穫嗎?」
不,得到了容身之處,戀川詩乃心裡想。
「戀川前輩,一直以來。」淺見律挑選措辭般停頓,「你好像都在一廂情願。」
空氣變得無比尷尬。
戀川涼香意識到自己的「失格」,臉上的表情變得扭曲。
「澤娜,你在這裡啊,溫蒂部長要兩個部門一起開會,關於下季度的新品宣傳方案準備好了嗎?」
營業部辦公室的門打開,傳來喊聲。
「稍等,我馬上過去。」戀川涼香回話後,抿著嘴唇整理心情。
眼見即將失去淺見律創造的對話機會,戀川詩乃好不容易擠出微弱的話語聲。
「......我不想去補習班。」
「詩乃?」
「我想留在吹奏樂部,和大家一起前進,如果能進全國大賽,對升學也有好處。」
「......好吧。」戀川涼香看了沉默的淺見律一眼,遲疑片刻,姑且答應下來。
畢竟「別人家的孩子」也在社團努力表現。
「既然你想留在吹奏樂部,就試試看好了。」她上前輕輕抱住女兒,「補習班可以先退掉,吹奏樂部無法取得成績的話,還是要好好學習明白嗎?」
「好。」
「媽媽要去開會了,詩乃,以後我會抽時間多陪陪你。」
說完,戀川涼香急匆匆地跑向營業部辦公室。
淺見律相信戀川涼香愛女兒,但不相信她真的能抽出時間,一直以來[善意的操縱],恐怕也不會就此結束。
總歸有了一個好的開始,否則以母女兩人的性格,不知何時才能意識到這個問題,又會積攢多少抱怨。
等戀川詩乃收拾好心情,淺見律和她一起往商場走去。
來到寬敞明亮的空間,戀川詩乃表情恢復平靜,輕聲說:「以前在京都生活時,我其實不姓戀川。」
「打住,戀川同學。」淺見律開口打斷她,目視前方,「我對你的家事沒有興趣,別說,我不想聽。」
如果不是戀川涼香用他壓力戀川詩乃,淺見律根本不會涉入其中。
今後戀川家的事更是與他無關,走向何種結局也是戀川母女兩人決定。
見淺見律想與自己劃清邊界,戀川詩乃善解人意地換了一個話題。
「那,淺見君可以陪我去補習班退費嗎?作為感謝,我請你吃晚飯好了。」
她想要創造機會,加深與淺見律的關係。
「不必了,今天的事我其實有點冒犯到了戀川前輩,這件事最好到此為止。」淺見律斷然拒絕。
「嗯...放心好了,媽媽不會記仇的。」戀川詩乃輕輕整理袖口。
「也不僅僅是戀川前輩剝奪你的選擇權的問題,戀川同學自己也沒有表達需求,一直在壓抑自己。」
淺見律徑直走向商場大門,以平緩的語調說:「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有些事作為一家人確實不好過問,開不了口,不過,說到底還是溝通問題。」
「晚上回家後,我會和媽媽好好談談。」
戀川詩乃用仰慕的眼神看著他的側臉,不死心地發出邀請:「今天真的非常感謝淺見君,無論如何請讓我表達心意。」
「你不覺得事情是因我而起就好了。」
「怎麼會呢,淺見君......那麼清楚我的心情。」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走出商場大門,在高樓大廈投下的陰影中駐足。
「感謝就不必了。」淺見律轉身面對她,揮手告別,「我還有事,明天學校見。」
「嗯,好,明天見。」戀川詩乃注視著他漸行漸遠,直到再也看不見為止。
......
戀川詩乃的日記
5月16日(星期日)
淺見君生病了。
向媽媽要來地址後,前去拜訪,原來他與此花同學是鄰居,幸好目前只是鄰居。
淺見同學家里什麼都沒有,冰箱裡除去他喜歡的義大利面,只有冷凍蔬菜。
從近衛老師那裡得知了他的身世。
淺見君一定需要我。
真是太好了呢。
此花同學有點討厭,她對淺見君有著特別的野心。
必須小心她,還有甘夏同學。
今天真的非常開心,我清晰地感受到,即使淺見君和我截然相反,實際距離卻並不遙遠。
真是的,明明只是一些簡單的話語,卻像一束光照在身上,如此溫暖。
那份積壓在我心中的情緒,終於得到了排遣。
不會弄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