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聒噪的體育館內,猛烈的陽光正從玻璃窗內照進來。
山崎勇人站在陽光直射的亮處,迎著淺見律平靜而堅定的眼神,皮膚感受不到一絲溫度。
開玩笑吧?
無論從持竹刀的姿勢,還是緩慢而沉穩的腳步,對方都表現得十分專業,大概率持有劍道段位。
和這種人一起練習,只會白白挨打。
「淺見同學,我有哪裡得罪過你嗎?」山崎勇人後背滲出冷汗,「一定是有什麼誤會。」
「沒有,只是普通的劍道練習而已。」
「就像你正打算對神有同學做的事一樣,反正是體育課的自由練習,老師問起來,總有辦法糊弄過去。」
氣、體、劍在短短几秒內迅速一致,冷冽的氣場陡然爆發。
「你是這樣想的吧?山崎同學。」淺見律問,「反正神有同學很弱小,欺負他取樂也沒關係,是這樣嗎?」
直白的話語戳中山崎勇人的心事,他的眼神逐漸陰暗下來,學著淺見律的樣子舉起竹刀。
「那又怎樣?」山崎勇人咬牙切齒。
「我尊重你的想法。」
話音落地,淺見律向前一步,一記乾淨利落的重斬揮下。
「小手。」
根據劍道競技規則,必須喊出擊打部位,氣體劍一致,才算一次有效打擊,記一次「一本」。
山崎勇人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手腕已經傳來一陣劇痛。
他下意識丟掉手中的竹刀,後退兩步,倒吸一口涼氣,忍住不發出丟人的聲音。
「刀具脫手可是犯規,山崎同學。」淺見律語氣不冷不熱,「還是說你承認自己精神不夠強大?」
「可惡!」山崎勇人撿起地上的竹刀,還沒站直身體,便朝著他衝過來。
「突!」
淺見律握緊手中的竹刀,一記直刺快到不可思議。
山崎勇人只覺得喉嚨一痛,緊接著「哇」的一聲倒在地面,捂著喉嚨翻滾。
「山崎同學,告訴我,欺凌弱者是正確的嗎?」
淺見律走過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溫和了幾分:「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導致你有這種想法,但在學校里逞威風解決不了任何現實問題。」
「勇人,你......」
山崎團體的一個男生才剛開口,立刻被山崎勇人用陰沉的眼神瞪到閉嘴。
淺見律吸了口氣,緩緩吐出無奈的嘆息,伸手將山崎勇人從地上拉起來:
「去醫務室,如果真有什麼現實問題,我建議你試著和近衛老師說說看,她剛接任學務主任。」
「......多管閒事。」山崎勇人揉著紅腫的手腕,轉過身去。
和神有同學擦肩而過時,他低聲說了一句,頭也不回地離開體育館。
「淺見同學,謝謝。」神有同學道謝後,和體育老師打了一聲招呼,快步跑去追山崎勇人。
事件告一段落,淺見律繼續獨自練習起劍道。
他以為無人在意的角落,因為剛剛鬧出的風波,有幾個人一直持續關注。
戀川詩乃不安地注視著淺見律,清澈的桃粉色眼眸映出他的身姿,心事重重。
在她稍遠處的斜對角,此花綺同樣不曾移開視線。
「桃桃,你在看什麼?」
甘夏晴突然冒出來,注意到此花綺表情呆滯,她沿著視線的方向看過去,淺見律正一板一眼地練習劍道基本動作。
「哇嗚,律奇好帥。難道他是劍道天才?明明才加入劍道部兩天。」
聽到甘夏晴一驚一乍的聲音,此花綺回過神來,連忙做好表情管理,以溫暖的笑容掩蓋心事。
「大概是因為加入了運動社團,有劍道部這樣帥氣的濾鏡吧?」
「也是,說起來小林的男友好像也在劍道部,下次我和她一起去玩好了。」
......
晚上9點稍過,打工結束,前往電車站的路上。
淺見律抬頭仰望,城市的光污染下,夜空連一顆星星都看不見。
走進電車站,通過閘機,走下台階,來到電車停靠站,站台側面緊貼牆壁擺放了等車用的長椅,長椅上有一名金色長髮的女生,戴著耳機玩音樂遊戲。
她不時抬頭左右張望,看到淺見律的身影后,立刻收起手機,徑直朝他走來。
「晚上好,淺見同學。」
「晚上好,此花同學。」
兩人肩並肩站在站台,等待回家的電車。
度過一段安靜的時間,此花綺輕輕深呼吸,以稍顯冷淡的平靜語氣問:「淺見同學,體育課上為什麼要做那種事?因為正義感嗎?」
「各種複雜的原因。」淺見律態度沉穩。
他看得出此花綺是在這裡等自己,因此並沒有表現出不耐煩。
「正義不應該高於秩序,淺見同學。」
「我知道啊,不過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堅守的正確,比如弱者不應受到欺凌。」
理所當然的話語,深深嵌入此花綺心中,引起她的共鳴。
他很危險,有點太懂我了,此花綺心裡想著,感到壓力般梳理起頭髮,纖細白皙的指尖一遍遍從髮絲間穿過。
鐵軌盡頭傳來微弱的震顫,一陣喧囂的風掠過站台。
電車進站,車門緩緩向兩側打開。
淺見律踏進車廂,坐下來後,此花綺緊鄰著他在長椅落座,摘下亮銀色的耳機。
「淺見同學,我們是生活在同一片海里的魚。」
「是嗎?」淺見律轉過臉去,與她湛藍色的眼眸四目相對。
「公寓樓下的廣告牌,其實是我砸的,別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在英格蘭時也喜歡在商場裡騎自行車。」
此花綺以平靜的口吻說完,一瞬間的沉默後,換上認真的表情,繼續說:
「我們對[戀愛]、[感情]都有著嚴苛的要求,同樣有些理想主義,所以,我想邀請你一起成立社團。」
看到此花綺的表情里藏著某種沉重的決心,淺見律清晰地理解了她的認真與執著。
「戀愛研究部。」此花綺宣告一般加重語氣。
因為無法「體面」地解決廣告牌,所以直接用棒球棍砸碎,在她心中,對「戀愛」的嚴苛高於秩序。
迎著真誠的湛藍色眼眸,淺見律稍微思考了一會兒,果斷開口拒絕她的邀請:
「謝謝你的認可,但我拒絕。」
此花綺似乎對這樣的答覆早有預料,表情看起來並不驚訝,只是持續用堅定的眼神直視著他。
「方便說明拒絕我的理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