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的東京,上午11點稍過,天氣緩慢升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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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晰的積雨雲堆積在城市上空,鉛筆筆尖摩擦紙面的細小聲音,浸透教室內緊張的空氣。
1年2班,淺見律坐在座位,手肘撐在桌面上,側臉眺望中庭兩側的樹林,心裡想著考試與升學的事。
私立白鶴台高等學校的考試,與東京大學的共通測試科目相同。
因為1年級還沒有文理分科,6教科總共要考9科目,滿分1100分。
掛機期間,淺見律的成績一直處在中等偏上,偏差值55,距離白鶴台普遍的60-65還有些差距。
想考東京大學,即使選擇文科,再花錢進入知名預備校,偏差值最少也需要達到67.5。
不過從夢中映射的未來判斷,即使不上補習班,考取名校也沒問題,否則怎麼可能年紀輕輕就當上警視。
滋滋——
輕微的電流聲擾亂考場的氛圍。
意識到教室內的廣播通電,淺見律從中庭收回視線,稍微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1年2班的淺見同學,請在國語考試結束後前往理事長辦公室。」
廣播內傳來陌生老師的聲音,將同樣的內容重複了兩遍。
坐在前排的甘夏晴抿著嘴唇,回頭投來關心的眼神,蓬鬆的栗色長髮微微晃動。
教學樓的樓道里安安靜靜,刺眼的陽光從走廊側面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投下清晰的影子。
來到理事長辦公室,抬手敲門,裡面傳來意外響亮的聲音。
「進來。」
大概是為了威懾自己,所以才要喊這麼大聲。
淺見律心裡想著,推門而入,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內,三個人影姿態各異。
最中央的辦公桌後方是理事長,一個臉型削瘦的精明男人,雙手撐在桌面上,搭成拱橋,銳利的眼神直射過來。
在他辦公桌側面,學務主任的熊谷老師筆直站立。
最後一人有點出乎淺見律的預料,近衛琴姬坐在沙發上,雙腿上下搭在一起,手中拿著冰咖啡,姿態放鬆,周身卻散發出暴風雪般的氛圍。
沉重的壓迫感迎面而來,淺見律挺直腰背,擺出平靜的表情,目不斜視地與理事長四目相對。
「不好意思,淺見同學,突然叫你過來。」
理事長拿起桌面上的文件,裝模做樣地端詳起來:「今天上午,學校收到舉報,稱熊谷老師誣陷同學,這件事是否有什麼誤會?」
「沒有。」淺見律的回答簡短而確信。
熊谷眉毛抽動了一下,臉色僵硬。
「關於星期四早晨,熊谷老師誤會學生抽菸的事,剛剛我已經教訓過他,學校方面也會給予處分。」
理事長換上嚴肅的表情,語氣也認真了幾分:「我明白很多同學都討厭熊谷老師,拋去個人因素,淺見同學認為,熊谷老師存在惡意誣陷的想法嗎?」
淺見律意識了到信息差的存在。
遞交檢舉的人是此花綺,其中包括視頻與煙盒事件,在校方看來,自己只是煙盒事件的證人,不應該知道視頻的存在。
按照這個邏輯推斷,理事長的說法,完全是在袒護熊谷,以及學校的名聲。
「我不認為當時的熊谷老師只是在維持學校秩序。」淺見律迎著熊谷惡狠狠的瞪視,態度強硬,「雖然不知道他如何確信,甘夏同學一定會從那裡經過,但確實在那裡躲了許久。」
「淺見同學,我以為你會更聰明一點。」理事長露出失望的表情,「憑自己的能力考上東大,可是一件很難的事,遠不如學校推薦。」
平靜的聲音在辦公室內迴蕩,淺見律臉上掛著無語的笑容,語帶無奈:「我一直都是一個蠢笨的人。」
「你知道反抗學校的後果嗎?態度也會影響成績!」熊谷熊大聲發言,「這樣對你毫無益處,只會——」
「咳咳。」
近衛琴姬輕咳兩聲,向熊谷斜去冷冽的目光,他立刻閉上嘴,辦公室內重新安靜下來。
用吸管喝了一口咖啡,她才慢悠悠地以沉穩的語氣開口:「我想事情已經很清楚了,沒有人能強迫他改口。」
「近衛老師,這樣對學校的影響......」理事長的語氣變得客氣起來。
淺見律眨了眨眼,以怪異的眼神轉向近衛琴姬。
這是怎樣?
原本以為是理事長喊來監護人,聯合施壓,沒想到近衛琴姬不僅捍衛自己的話語權,還能讓熊谷不敢說話。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就承擔起責任來,你們這種蠢到以為自己聰明的傢伙,不是最擅長道歉嗎?」
近衛琴姬言辭犀利,攻擊性極強:「一個學校的理事長,竟然像歌舞伎町的經理人一樣,遇到問題只會付封口費,無能的廢物。」
淺見律目瞪口呆。
理事長擦了擦額頭冒出的汗珠,嘴裡只剩下「保護教師權益」、「需要慎重」、「整體利益」等令人發笑的話。
在他和近衛琴姬所處的世界裡,[無能]才是最大的惡行。
「在我看來,熊谷老師的行為已經接近犯罪,我不認為這樣的人有資格留在學校這種地方。」淺見律及時補刀。
聽到他這樣說,熊谷熊臉色慘白。
在霓虹這種看重履歷的環境,一旦簡歷上增添「被辭退」、「被退學」、「罪犯」之類的字眼,人生從此再也沒有上坡路。
然而淺見律毫無負罪感,內心坦蕩。
漢謨拉比法典中,有一句話他印象深刻。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妄圖毀掉他人人生的人,即使人生因此被毀,也是理所當然。
「體面地收拾好,不要讓別人幫你收拾。」
近衛琴姬將喝了一半的咖啡扔進垃圾桶,起身離開,只留下冷冰冰的一句話。
淺見律稍作思索,跟在她身後走出辦公室。
「我以為近衛老師是被理事長叫來的。」他試探說,「沒想到近衛老師真的是華族。」
近衛是華族姓氏,只不過淺見律從沒往這方面想過。
「你也沒有說錯,聽到他叫你,我才過來看看。」近衛琴姬冰冷的語氣緩和下來,「你做的很對。」
「老師這種家境,怎麼會在學校醫務室?」
「融入不了家裡的蠅營狗苟,說話難聽,固執己見,像垃圾一樣被扔過來廢物利用。」
「這樣也好,至少在學校里,老師能守護很多東西。」淺見律發自內心感激她的支持。
「呵,你倒是不啞巴了,還挺會說漂亮話。」近衛琴姬冷著臉擺了擺手,和他在走廊上分開,「回去吧。」
目送她高挑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淺見律徑直返回教室。
考試還沒結束,他不想打擾其他同學,於是拿出手機,倚靠著走廊牆壁,一邊看輕小說一邊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