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隔壁房間傳來的歌聲作為背景音樂,一男兩女坐在狹窄的包間沙發上,一起看手機屏幕播放的偷拍視頻。
視頻播放完畢,淺見律一邊啜飲可樂,一邊拖動進度條,將畫面定格在煙盒。
「這個白色煙盒,好像是星期四早晨,熊谷老師收走的那一個煙盒?」甘夏晴拆開一包薯片,塞進嘴裡,「咔嚓」、「咔嚓」咬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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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認為在學校里抽菸的人是熊谷老師。」淺見律點頭認可她的判斷,「咔」的一聲放下玻璃杯,雙手懸空交叉搭成塔尖。
「原來那是熊谷老師的煙嗎?好過分......」甘夏晴閃動著光芒的眼神,肉眼可見地暗淡下去。
見她擺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憤怒將淺見律的內心深處揪成一團。
即使知道熊谷老師的動機,他也不想試著理解那種愚蠢又醜陋的人,規則更不該被如此利用。
隔壁傳來的歌聲告一段落,氣氛突然變得嚴肅。
冰冷的空氣讓此花綺脖頸後方一陣發麻,於是她主動打破沉默:「這件事果然和甘夏同學有關嗎?」
「嗯...我來東京,有關東將棋協會在這裡的原因。」
「甘夏同學,與那個叫信也的男人是對手?」
「佐佐木信也,5月是與他有一場對局。」
見甘夏晴的眼角微微泛紅,淺見律深呼吸平復心情,做出結論:
「事實已經很清楚了,熊谷老師為了幫助朋友,打擊甘夏同學的心態,誣陷她在學校內抽菸,並且還有後續動作,必須阻止這種卑劣行徑。」
他的話語裡依舊透出滿腔怒火,一時半刻難以徹底緩和下來。
「我想重新梳理一下證據鏈可以嗎?」此花綺從桌面的零食堆里,拿起一塊巧克力,撕開包裝,「不管接下來如何行動,都需要完整的事件說明。」
「對哦,其實我有點奇怪。」
甘夏晴微微側臉,抬起視線看過來,對淺見律問:「淺見同學,為什麼會知道我在下將棋?明明我誰都沒有說過。」
「料理課提前放學,聽到熊谷老師在打電話,涉及到將棋。」淺見律面不改色地撒謊,「而且料理課上那幾個人,只是被訓斥了幾句,態度差距太大了。」
「所以星期五早晨,淺見同學才會詢問我是否會下將棋。」甘夏晴輕易相信了他的說辭,又往嘴裡塞了一口薯片,含糊不清地說,「你好聰明,我像笨蛋一樣,被針對了都沒察覺到。」
「目前熊谷老師唯一的惡行是星期四早晨,誣陷甘夏同學持有香菸,這件事我會充當人證,將棋協會的對局表與視頻也是有力證據。」
淺見律扭頭和此花綺四目相對,語氣清晰而堅定。
證據鏈完整,沒有任何辯駁的餘地。
「嗯,甘夏同學是怎麼想的?」此花綺輕輕點頭,前傾身體,目光越過淺見律,看向甘夏晴的側臉。
「我有點委屈,這樣也太過分了。」甘夏晴咽下嘴裡的薯片,一口氣將飲料喝光,「明明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是這樣吧?」
面對她詢問的眼神,淺見律用力點頭,義正詞嚴:「必須要讓他們受到應有的懲戒。」
「我也是這樣想的,那麼,整理好完整事件經過與證據後,交給將棋協會和校方。」此花綺冷靜發言,「作為人證,淺見同學可能會承受很多壓力。」
「我沒問題,不過,僅此這樣是不夠的吧?」淺見律眉頭緊皺。
此花綺一臉不解地投來視線,甘夏晴也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的側臉。
淺見律用拇指揉了揉太陽穴,緩緩開口:「提交證據給學校與將棋協會的同時,甘夏同學應該利用自己的影響力,在網絡上進行曝光。」
「淺見同學,有關注我的INS?」甘夏晴驚訝地雙手捂住粉唇,眨著眼問。
「聽戀川同學說過,你在澀谷周邊很有知名度,我認為應當利用起來。」
「說得也是,不能只讓淺見同學付出努力。」
兩人一拍即合,此花綺連忙出聲制止。
「請等一下,我認為這樣做並不好。」
「有什麼問題嗎?」淺見律伸手去拿可樂。
「我不想為他們開脫,也認可淺見同學的正義感。」
此花綺抿著嘴角,以毫不動搖的眼神直視淺見律:
「可是,一旦發布在網絡上,事件的影響會完全不可控,應該先給予他們自我修正的機會,讓學校與將棋協會自主體面地處理。」
「我不相信他們。」淺見律咽下一口可樂,緩緩開口,「任何人都可能受利益、面子或者壓力影響,我沒辦法相信學校與將棋協會一定態度公正。」
「我明白你的想法,但可以通過其他方式,體面地解決問題。比如聯合班級導師、家長私下施壓,或者通過正式渠道,投訴到文部科學省。」
此花綺並非相信學校與將棋協會,反而很清楚可能發生的推諉與掩蓋事實。
正如她剛剛提醒過淺見律,可能會面臨很大壓力。
「在網絡曝光後,所有人都會失去退路,還會傷害到許多無辜的人,包括你,淺見同學。」
此花綺深吸一口氣,放緩語速,冷靜發言:「你要承擔的心理代價是最大的,沒必要讓自己那麼辛苦。」
「我無所謂。」淺見律的聲音陡然冷了幾分,「真相必須公開,即使傷害學校,受害者也應該受到保護。」
「衝動製造對立只會造成破壞,也許他們能做出正確的決定。耐心是一種美德,留有餘地才能促進進步。」
「沒有外力壓迫,只會一直拖延下去。」
兩人的觀念發生分歧。
氛圍在對峙中變得僵硬,空氣里瀰漫著濃郁的緊張感。
「那個......」甘夏晴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弱弱地舉起手,「其實,我也有一點不想公開自己在下將棋,這種充滿大叔味的愛好,有點......難為情。」
聽到這話,淺見律後仰身體靠著沙發,頭疼地閉上眼睛,發出無奈的嘆息聲。
「淺見同學說過,會尊重當事人的想法。」此花綺說。
「是這樣沒錯。」淺見律沒有否認,但也依舊堅持自己的想法,「甘夏同學,到黃金周假期結束,如果此花同學還沒有體面地解決問題,就按照我的方式來,可以嗎?」
恰好考試結束後他就要投入到打工中,缺乏足夠的時間。
「好。」甘夏晴小雞啄米般點頭。
「正義不應該高於秩序,淺見同學。我要回去了。」此花綺站起身來。
「你會明白,我是正確的。」淺見律聳了聳肩,用無所謂的表情目送她推門走出包間。
此花綺離開後,只剩下兩人。
「這次的事,非常感謝。」甘夏晴放下薯片,拿起點歌器,「既然來了卡啦OK,要不要唱歌?我還是很想和淺見同學成為朋友。」
「等這件事結束後再說吧,我也要回家複習了。」淺見律起身和她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