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好,此花同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台灣小說就上台灣小說網,էաҟąղ.çօʍ超讚 】
淺見律轉過身去,與此花綺澄淨的藍色眼眸四目相對。
她微微前傾身體,禮貌開口:「料理教室的事,非常感謝,萬一留下傷疤,我肯定會很後悔。」
「不用客氣,我也不是想要你的人情才幫忙的。」淺見律回頭繼續挑選預製菜。
「原來如此,可以稍微問一下,淺見同學是出於什麼樣的想法嗎?」此花綺站直身體,撥了撥金色長髮,精緻白皙的臉上掛著充滿感染力的笑容。
淺見律沉吟片刻,將預製菜放入購物車內:「如果稍微努力一下,就能讓世界變得更好,沒有理由不去做。類似這種想法。」
話雖如此,如果此花綺提出要幫他結帳作為感謝,淺見律也不會拒絕,甚至會多拿兩盒預製菜。
「我還以為,會是出於鄰居要互幫互助這樣的心態。」
「東京這座城市,遠比你想像中要冷漠得多,也複雜得多。」
淺見律好心提醒,此花綺不以為意地笑了一下,目光直視著他說:「既然淺見同學想要世界變得更好,有一件事我想請你幫忙,我想淺見同學沒有理由拒絕。」
「嘖,你還真會給人添麻煩。」淺見律斜去不耐煩的眼神。
該說不愧是外國人嗎?
東京人幾乎要把「不可以給別人添麻煩」這件事刻進骨頭裡,她卻全然不在乎。
「請跟我來,不會浪費你太多時間,稍微在原地等我一下也可以。」此花綺轉身邁出腳步。
「我和你一起去吧。」
淺見律雙手推著購物車,跟在她的身後,眼神緊盯行動利落的身影。
也許是因為去保健室後提前離校,此花綺回家換下了學院制服,身穿一件寬鬆的白色長袖打底衫,下擺收進修飾腿部優美線條的牛仔褲里。
掛在肩膀的亮黃色笑臉帆布包,與清純保守的穿衣風格相當搭配,整個人散發著溫暖有力的氣場,令人無從挑剔。
來到冷藏區,此花綺從冷鮮櫃裡拿起一塊黃油,放進淺見律的購物車,轉過身來用帶著一點得意的表情說。
「請幫我結帳,作為交換,我也會幫你結帳,稍貴一點也沒關係。」
淺見律扭頭看向冷藏櫃的標籤,黃油限時特價,每人限購1份。
「這幾盒預製菜就拜託此花同學了。」
說著,他的目光轉向此花綺提在手中的購物籃。
除了特價黃油,裡面還有白蘿蔔、土豆、牛奶、雞蛋、袋裝麵包等食材,都是充滿生活氣息的便宜貨。
明明無論從優雅的姿態,到學院裡的八卦消息,她都應該出身富裕家庭,卻住在老舊的公寓裡。
「沒想到此花同學還挺節儉的。」淺見律推著購物車走向收銀台,故作漫不經心的語氣試探,「學校里,大家都在說你有貴族血統,好像是斯賓塞?」
「沒想到連這種事都知道了。」
此花綺的眼神晦暗下去,轉瞬間恢復如常,擺出輕描淡寫的態度繼續話題:「畢竟要獨立生活,不必要的開支能省則省。」
確認自己在夢中得到的情報沒有出錯,淺見律對夢境的探索欲又提高了幾分。
來到收銀台,兩人一前一後結帳。
付完錢後,交換回各自的物品,淺見律將買好的東西裝進塑膠袋,此花綺則是放進黃色笑臉帆布包,很有環保意識。
走出超市,兩人不約而同地沿著街道向晴空塔的方向走去。
4月下旬的東京,下午4點稍過,午後的天空萬里無雲,晶瑩透亮,耀眼的太陽溫度滲進空氣里。
此花綺提著沉重的帆布包,還有心情聊天。
「淺見同學買了很多預製菜,那種東西不太健康吧?」
「此花同學,這世界上有兩種人。」淺見律目視前方的道路,語氣不緊不慢,「一種人覺得吃泡麵很幸福,另一種人覺得吃泡麵很不幸。」
「淺見同學認為吃預製菜很幸福?」此花綺好奇地眨了眨眼。
「不,我是想說,這兩類人無法互相理解對方很正常,只要保持最基本的尊重就可以了。」淺見律以溫和的聲音說,「就像我不會對此花同學選擇住在雜居大樓的事說三道四,而是尊重你的選擇。」
「即使無法理解,也要尊重......」此花綺低聲咀嚼著他的話語。
「人的內心是複雜的,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奇怪的地方,只要不給別人添麻煩,尊重他人命運就好了。」
淺見律的這種說法多少有些冷漠,不過在此花綺看來,卻是一種輕鬆的相處方式。
她深深吸了口氣,卸下臉上的笑容。
「和你這樣的人成為鄰居,總覺得心情放鬆下來了。」
世間有不懂何為「尊重」、缺乏邊界感的人,相反,也有人會要求對方理解、共鳴。
事實上別人腦袋裡在想什麼根本看不到,與其提些他人覺得無理的要求,不如互相保持禮貌與尊重。
「剛剛是我多管閒事,今後請多多指教。」
說完,此花綺的目光緊盯過來,等待回應。
淺見律斜去視線,她的語氣和表情都缺乏起伏,顯得冷漠難以親近,看起來是卸下了學校里用於社交的[完美]面具。
即使是奇怪的人和無法理解的想法,只要不造成麻煩,也會保持尊重嗎?
那雙如晴空般澄淨的湛藍色眼眸仿佛在這樣問。
「請多指教是指?」淺見律總覺得這句話別有含義。
「我希望在互相尊重的基礎上,與淺見同學構建互幫互助的鄰居關係。」
「我剛剛已經說過,前提是不造成困擾了吧?」
見他露出苦惱的表情,此花綺嘴角壓成「へ」形,直白地問:「鄰居互相幫助,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那是在英格蘭吧?」
「文化差異真大。」
平靜的嗓音里透露出抱怨的感覺。
「總之,作為鄰居,就在互相尊重的基礎上慢慢磨合吧。」
淺見律擺出冷淡的態度,給兩人的關係下了定義:「在學校里,此花同學把我當作陌生人就好,我不喜歡被笨蛋們的戀愛話題包圍。」
「也是,畢竟今天剛發生過那種事。」
此花綺似乎覺得這樣的距離感相當理想,輕鬆答應下來。
說話間,兩人走進雜居大樓所在的舊街區,這一帶的道路錯綜複雜,狹窄到令人分不清是私家巷弄還是公有道路。
來到雜居大樓樓下,此花綺突然停下腳步。
「淺見同學,那也是文化差異嗎?」
「什麼?」淺見律回頭看向她手指的方向。
街角的美容店門側,擺了一個展架式的玻璃廣告牌,宣傳最新的[婚內人士交友]APP。
「是啊,從這方面來說,我還挺討厭霓虹的。」
出軌,在霓虹算是家常便飯。
正因如此,淺見律才對戀愛,甚至友情持謹慎態度。
「怎麼可以這樣。」此花綺的眼神一下子冷得可怕。
「霓虹的社交講究一期一會,但很多人曲解了這句話的含義,當作出軌或者其他事的藉口,我不理解,但是尊重他們的想法,並且遠離。」淺見律轉身走進雜居大樓。
「與淺見同學成為鄰居,果然該說是幸運。」此花綺跟在他身後,踏進瀰漫著灰塵的樓道。
「這樣的文化差異其實還挺多的。」
走進電梯,淺見律轉過身,等她走進來,按下樓層按鍵:「比如日語更加匱乏,沒有Miss這個單詞對應的詞語。」
「仔細想想,好像是這樣。」此花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日語中最常見的是「想見你」,適合家人、戀人和非常親密的朋友之間。
英語的「Miss」並沒有「主動渴望見面」的含義,與日語的「感到寂寞」和「眷戀」也不同義。
來到三樓走廊,兩人來到各自的公寓門前。
剛從口袋裡拿出鑰匙,插進鎖孔,站在身側的此花綺突然問:
「淺見同學,明天可以一起上學嗎?」
「理由?」淺見律擰開房門,扭頭和她四目相對。
「只是一起搭電車的話,我想不會給淺見同學造成麻煩,如果淺見同學願意在上學路上多給我講講英日之間的文化差異,我也可以用午餐便當作為回報,也是答謝今天料理課上的事。」
略作停頓,此花綺提起黃色笑臉帆布包示意,條理清晰地繼續說:
「其實我剛開始學習料理,也想得到一些意見,這樣局限於互幫互助的鄰居關係,淺見同學認為如何?」
與她在學校里緊緊揚起嘴角的笑臉不同,湛藍色的美眸里也蘊含著真誠的感覺。
既不會有多餘的麻煩,又能省下午餐的麵包錢,淺見律答應下來。
「可以,不過要在7點15分前出門,稍晚一點,銀座線會爆滿。」
聽他這樣說,此花綺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啊,難怪今天辦好月卡後,我沒坐上電車,只好乘計程車上學。」
霓虹的計程車很貴。
從淺草站坐計程車去澀谷,至少要6000円。
「再見。」
淺見律突然有點不想和她說話,推門走進公寓。
在玄關踩掉鞋子,開燈,將買來的食物放進冰箱,他拆開一袋義大利面,與冷凍蔬菜一起水煮。
出鍋後利用餘溫加熱預製菜,簡單的晚餐就此完成。
味道比料理課上費時費力製作的味增湯與蔬菜沙拉要好。
吃過晚飯,回房間看了一會兒新買的輕小說,淺見律比平時提前洗澡,早早上床,沉入夢鄉。
♡
「大哥,請不留餘力地磨礪我!」
熱血的男生嗓音迴響,淺見律睜開眼睛,一個裸著上半身的男人站在面前,滿臉興奮的表情。
淺見律下意識抬起手,一拳將他打倒在地。
「今天就到這裡吧。」
不受操縱地說完這句話,便清晰地意識到夢境中的自己處於清醒與迷離之間,並非完全自由。
「多謝指導!」
四周響起整齊有力的聲音,淺見律一邊系上白色襯衫的紐扣,一邊環視四周的人群,冷漠點頭。
「署長,您的外套和證件。」
不應該是課長嗎?
淺見律穿上外套,拿回自己的證件,打開,升職為[警視正],年齡卻沒有變化。
「我下班了。」
他揮了揮手,邁步走出器材室,身後整齊的問候聲逐漸飄遠。
走出建築,回頭,[新宿警署]映入眼帘。
前方傳來熟悉而動聽的聲音,拉回他的視線。
「律,我正要進去找你。」
此花綺沿著人行道走過來,落日橘紅色的餘暉照耀下,金色長直發晃動著熠熠生輝。
「小晴發消息來說,順利成為職業將棋棋士,邀請我們今晚去她家慶祝。」
小晴......甘夏晴嗎?
將棋?
淺見律一頭霧水,正想開口詢問情報,一輛計程車停在面前,甘夏晴推開車門鑽了出來。
「律奇,我終於成功啦!」她不由分說地撲過來,清純可愛的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容。
淺見律差點伸手接住她,如果不是此花綺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儘管如此,甘夏晴還是用腦袋撞了一下他的胸口,順勢抱住另一側的手臂,輕輕靠過來。
「恭喜。」此花綺出聲祝賀道。
「啊,桃桃也在。」甘夏晴像是剛注意到她一般,客套回應,「謝謝,不過今晚我主要是想感謝律奇啦,如果當初因為被針對選擇休學,我可能還要在三段循環賽折騰好幾年就是了。」
「高中時期確實發生了不少事。」此花綺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用力攥緊淺見律的手臂,「律就是這樣一個充滿正義感的人,那可不是溫柔或者體貼,小晴可別誤會了哦。」
好痛。
作為夢境來說,疼痛感未免有點太真實了。
眼見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碰撞,像是在互相試探,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火藥味。
「你剛剛說,高中時期差點被針對休學?是指熊谷老師那件事嗎?」淺見律岔開話題問。
「對,就是那次,在那之後的開學測驗,他還誣陷我作弊。」甘夏晴用力點頭。
「理由?」淺見律眉頭緊皺。
「因為每年通過三段循環賽晉升職業棋士的名額只有兩個嘛,熊谷老師的朋友,那年是最後的希望,大概覺得我是難纏的對手吧。」
最差勁的盤外戰術,淺見律心中評價。
♡
從睡夢中醒來,抬起沉重的眼皮,窗外天色微亮,仿佛凍僵的群青色天空晴朗得令人發愁。
淺見律從床上坐起身,拿起放在枕邊的手機。
打開Line,看到唯一一個好友發來的早晨問候,悲慘感如雪崩一般湧來
——多年以後,甘夏晴還是一如既往的貧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