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雪很多,吃過飯出來時,地面已經又鋪了薄薄一層雪。
祝蕪往他懷裡靠了靠,沒看路對面,下意識不想從那邊走,就隨便找了個藉口,問他們要不要到小區附近再過路對面。
段鶴臣黑瞳淡淡掃了眼對面。
遠處,中年婦女癱坐在地上,兩隻手不斷拍著腿,哭的無助,栗子撒了滿地。
她女兒滿是無措的收拾著地上散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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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狼狽可憐。
可無奈,段鶴臣骨子裡依舊是冷漠涼薄的,改不了。
旁人的悲歡離合傷心欲絕在他眼裡只不過是世界的常態。
他們不可憐,受了社會毒打好歹也有個原因。什麼都沒做錯,還要無故受人欺負的祝蕪才最可憐。
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淡漠挑了下唇,將視線落在懷裡人逃避的臉上,「寶貝兒,咱們車在對面,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剛好在對面嗎?
世界還是好小,總讓她面對討厭的人。
聞言,祝蕪低頭,沒再說話,輕輕扯過段鶴臣手裡的袋子,從裡面掏出個草莓大福,又把袋子還給他。
他順從接過,瞧著捏在女生手裡的粉糰子,桃花眼忽地勾起笑,慵懶語調帶著調侃,「剛剛誰說吃飽了,問我能不能幫忙把她剩下的吃掉?」
「昂?」
丸子湯喝兩口就推給他,還以為是心情不好吃不下,結果心心念念她的小甜品。
祝蕪彎彎唇,不好意思笑了笑,把手裡的草莓大福舉到他臉前晃了晃,溫聲說,「你吃嗎?先給你嘗一口。」
「我待會兒。」
「待會兒就沒了。」
「沒了我就吃你的抹茶千層。」
她伸手捏緊他手裡的袋子口,「不。」
好寶寶,這麼護食。
他似笑非笑瞥她,捏捏她的臉,惡劣道,「我就吃。」
祝蕪:「……」
走到車邊時,可憐的哭訴聲一字不差飄進耳朵,即便再逃避,那邊的嘈雜聲還是迫使她看過去。
看清不遠處的場景時,她的心驀地一滯。
細碎雪花隨著寒風簌簌往下落,打在羽絨服上時發出密密的響聲。
中年婦女坐在雪地上,花白的頭髮上滿是雪,被凍的通紅的手僵硬抹著淚,無助看著被人砸爛的攤子,一腔生活的委屈在此刻爆發出來。
她崩潰地哭訴捶地,「老漢兒一蹶不振,就知道在家喝酒,兒子成天帶人打架鬥毆,女兒也不成器,不學習,整天跟人攀比。」
「你說咱家今年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啊,怎麼事事不順……」
「你說你嫌貴就嫌貴,砸我家攤子做什麼呀,我們全家就指著這個攤子吃飯呢。」
「老天爺呀,還讓不讓人活了,該怎麼辦啊。」
「……」
周圍有人好心幫忙收拾,勸說她看開點,也有人斥責她女兒沒事幫著她媽點兒。
女生哭著顫抖著和路人一起用力扶起攤子,眼睛被衣袖磨的通紅,氣到只能張著嘴,用嘴巴呼吸。
她就是個普通人,生活為什麼要這樣虐待她?!
她究竟做錯了什麼?愛美和攀比不是女孩天性嗎?連這都不可以了是嗎?
祝蕪抿唇,眼睫輕顫,從雪花之下模糊畫面收回眼神,垂眸看向黑色外套上很快覆蓋薄薄一層的白,有什麼東西落在胳膊,融化一小片雪。
心底有再大的恨和怨,在這一刻也都抵消了。
段鶴臣眉頭動了下,輕拍掉她身上和頭髮上的雪,把人拉進自己懷裡,側頭吻她眼睛,溫聲哄著說,「誰家小哭包又要心軟了,嗯?」
祝蕪把臉埋在他胸膛,沉默良久。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苦難要受。
而祝蕪如果沒有段鶴臣,會慘一輩子,最後有沒有被累死餓死,或者死在哪裡都不知道,可是在慘的開始,他來了。
給了她不用為生活奔波、不用每天只睡三五個小時的寒假,也給了她好的生活和好的一切。
一切恩怨煙消雲散,她再也沒有任何負面的心事了。
「段鶴臣…」
「怎麼?」
她張了張嘴,「冷。」
「抱著還冷?」
「還是想發抖,不想在這裡。」
「嗯。」
遠處抽菸的助理瞥了眼這邊,隨手將煙丟在地面,踩滅後撿起,丟進垃圾桶里。
其實,從那天在雲廬第一次見到這女孩時,他就知道,段鶴臣非她不可。
她從未去過的別墅里,藏滿她的照片和畫。
少年時期的春心萌動,至純至善也至真。
很純粹。
他這輩子的良心都用這姑娘身上了。
遠處女生靜靜站在斥責她的人群里,看著曾經哭著在她面前下跪的乖乖女,上了那輛她幾輩子都買不起的豪車,過上了可以直起一輩子腰的生活。
頓覺從前的一言一行都很無知搞笑。
什麼萬人尊敬的社會人,什麼學校的大姐大,出了社會屁都不是。
曾經學校里的人見了都得繞道走的她,此時被欺負了卻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看著在風雪中揚長而去的車子,無助將她裹挾,雙眸驟然落淚。
—
車上。
段鶴臣修長手指不輕不重摩挲兩下她的後脖頸,聲音低沉,「不是要讓我嘗草莓大福?」
仰臉看他時,忽地掉進他深邃帶著逗弄的黑眸。
祝蕪頓了頓,目光清澈,「你就給我買了一個,我已經吃光了。」
「是麼。」
「真的」說著,她伸手去夠旁邊座位上的袋子,念叨著,「我給你嘗糯嘰嘰的……」
塑膠袋子發出清脆響聲。
他悶笑著,一挑眉梢,虎口卡住她下巴,薄唇湊近,腔調不正經,「什麼糯嘰嘰的,能有我老婆糯嘰嘰?」
溫熱氣息灑在臉頰,祝蕪眸光微顫,支支吾吾說,「不是你說想吃。」
段鶴臣垂著眼,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瓣上,嗓音低啞,「嗯,我想吃草莓味兒的。」
祝蕪猜到他要做什麼,臉突然一紅。
車內氛圍頓時曖昧。
薄唇裹著薄荷的香輕輕貼在她唇上,他吻了吻,過了會兒,舌尖緩慢掃過她的唇,描摹幾遍。
嘬了兩下,又舔。
良久,才撬開她的唇齒。
含住舌尖。
唇部的癢漫上心間,祝蕪侷促眨著眼,兩隻手攥緊他鎖骨處的衣服,心在胸腔狂跳。
吻時,偶爾發出濡濕輕柔的啵聲。
為了不和他像鎖定獵物般觀察著他的犀利眸子對上,她只好無奈選擇閉眼。
為什麼感覺他好像越來越會親了,勾得人心癢,好難受,完全不像從前那樣。
他垂眸凝視她不斷顫的長睫,潮黑瞳仁瀲灩柔情。
「舒服嗎寶寶。」
聞言,祝蕪慌亂睜眼,耳尖燒灼,紅著臉鑽進他懷裡,衛衣被攥出褶皺。
心跳聲一聲大過一聲,他悶笑出聲,「怪不得寶貝兒喜歡,的確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