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的時候,父母被電信詐騙騙走家裡所有的積蓄,還倒欠所有親戚加起來高達兩百多萬。
車房全賣了也沒還完,最後被逼的雙雙跳樓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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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13歲,除了有個比她大兩歲的姐姐外,一無所有,連住處都沒有,卻還要被迫替父母背起一屁股的債。
學校里的同學罵她是沒有爹媽的孩子,罵她是孤兒,罵她窮的買不起衣服,一整個冬天只穿那一件,從來都不換。
褲子破了洞還在穿。
身上也總是臭烘烘的,像從來不洗澡。
窮,沒有父母,在學校就像是寫在她臉上不可饒恕的罪。
班裡的女生經常將祝蕪堵在路上。
「天天吃白米飯啊?真窮。」
「難怪長不高。」
有人嫌棄的拽了拽她衣服的領口,「衣服里的棉花都結成團了也不換,一整個冬天,我就沒見你換過別的衣服,你有別的衣服嗎?」
「你知道什麼叫羽絨服嗎?知道什麼叫呢子嗎?玩過智慧型手機嗎?知道什麼叫iPhone嗎?」
「她連爹媽都沒有,怎麼會見過這麼高端的東西。」
「沒爹媽的孩子真可憐。」
她們笑的很大聲,說著字字扎人心的話。
傷害到她,仿佛就會更有成就感。
沒有人動手打鬧。
可真正的霸凌從來不是打鬧,而是這種無聲的踐踏,無聲的將她所有的尊嚴踩在腳底,踩成一灘醜陋的爛泥。
那時候的她連路邊一隻流浪狗都不如。
夕陽一點點沉下去,樹梢上不斷有雪掉下來,落在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騎著自行車路過的一群少年不知何時停在路邊,也不知看了多久。
「衣食穿戴都是身外之物,靠欺負弱小找尋優越感,這麼沒家教,你們這些有媽的還不如沒媽的。」
少年的聲音冷的像冬夜寒泉,乾淨清冽的闖進了祝蕪的耳朵。
她紅著眼睛悄悄看過去,說話的男生雙手扶在自行車上,穿著厚厚的黑色羽絨服,烏黑髮絲下是一張清雋的臉,一派天然的少年氣。
他一臉不屑的晃過在場的一眾人。
「趕緊滾回家學習學習什麼叫做禮義廉恥。」
在場的有認得段鶴臣的,更加知道他不好惹,於是個個低著頭,再也沒了先前的囂張姿態。
漫長而難熬的少女時代,段鶴臣成了唯一一個為她出頭的人。
或許,在他那裡,只是單純的看不慣校園霸凌,所以隨便路見不平的罵了幾句就走。
可在祝蕪那裡,段鶴臣和救世主沒什麼區別。
喜歡上一個人,並非沒有任何理由。
不管他現在是怎樣的人,在祝蕪的記憶里,他就是最好的人。
想到這裡,她緩慢從車窗上收起眼神,側頭用餘光偷瞄了一眼,而後倉促的收回來。
快到學校時,段鶴臣目光瞥向乖乖坐在旁邊安靜的像不存在似的人。
低沉散漫的聲音落在祝蕪的耳邊,「明天有安排嗎?」
女生小聲回答:「明天上午要陪朋友出去逛。」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若不是周圍安靜,幾乎聽不清楚,聲音里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段鶴臣只以為是跟他在一起時緊張,便沒有多想。
「嗯。」他淺淡應了聲,「明天下午三點,到棠頌灣找我。」
「好。」祝蕪應下。
車子停在距離宿舍樓比較近的學校西門。
「謝謝你送我回來。」
禮貌道謝後,她拎上自己的帆布包準備下車。
手指剛搭在內扣手,另一隻手腕倏地被人握住,溫熱觸感讓人緊張更甚。
霎時紅了臉,她微微低頭試圖掩飾。
「女朋友?」段鶴臣聲音散漫的拖長尾調,狀似彬彬有禮的詢問:「冷落我一路,是不是該給個說法。」
車裡的淺香和淡淡薄荷香撲進鼻腔。
司機識趣的下車。
封閉的空間裡,安靜的只剩她如鼓的心跳聲,就連呼吸都帶上了幾分克制。
身體不自覺的緊繃起來,她開門的動作頓住。
又做錯了嗎?
祝蕪慢騰騰的看向旁邊的人。
聲音很輕的說:「對不起,我下次一定會改……」
談戀愛對她來說確實是比較困難,她不太會和人交流。
段鶴臣漆黑視線一瞬不瞬盯著緊張到快要發顫的她,一雙靈動的杏眸好似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所以慌亂的不知道該看哪裡。
他不太正經的想,如果在這種情況下繼續欺負她,會不會把人給弄哭。
沉默幾秒。
他往後仰了仰,語調微揚,大發善心道:「不抱一下,履行一下合格女友的責任?」
骨子裡痞壞的混蛋勁兒掩也掩不住。
祝蕪愣了一瞬,視線停留在他的胸膛,緩慢從門上收回手時,才發現不知何時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她故作鎮定的往他那邊挪了挪,輕輕撲進他懷裡。
「這樣可以嗎?」祝蕪小心到甚至不敢用胳膊碰到他的腰。
兩人很彆扭的抱在一起,生疏到不像是談戀愛,而像是完成某種不得不完成的任務。
儘管如此,還是有種很強的窒息感。
男生不緊不慢的「嗯」了聲,語調閒散,「勉勉強強。」
說話時胸腔的震動和他溫暖的體溫隔著衣料源源不斷的透過來。
祝蕪感覺自己的臉燒的厲害,她勉強保持淡定,「那我可以回學校了嗎?」
借著車內昏暗的燈光,段鶴臣垂眸瞧清了懷裡女生紅透的臉。
感受著她柔軟的身體和跟吃了興奮劑似的心跳,他打算再次大發慈悲放過她。
誰叫他是個好人,喜歡英雄救美呢。
「回吧。」
像終於解放了似的,她立刻下車,留下一句「謝謝」。
段鶴臣:「?」
謝什麼?
女生小跑著往學校去,路燈下,身影更顯單薄,跟從沒吃過飽飯似的。
段鶴臣微微蹙眉。
收回目光時,忽地瞥見旁邊座椅上的東西,眸光微頓。
那隻原本掛在她帆布包上的針織垂耳兔此刻也乖乖的坐在座椅上,耳朵耷拉的很長,又呆又可憐的表情活像祝蕪。
喜歡害羞的優點也隨她。
真是有什麼樣的玩偶就有什麼樣的主人。
一聲輕笑自胸膛發出。
修長手指捏起玩偶,屈起手指彈了彈腦袋。
段鶴臣表情閒散,語調惡劣,「你媽不要你咯。」
走到學校的鐵門前,祝蕪還是沒有聽到車子啟動的聲音,她猶豫的回頭看了眼,車子仍舊停在原地。
奔向學校的腳步放緩了些,祝蕪捏著帆布包帶的手捏緊,猶豫幾秒後又重新折返回去。
昏黃路燈下,黑色勞斯萊斯仿佛自帶逼人氣場。
女生纖瘦的身影在車旁站定,微微俯身,白皙手指輕輕敲了敲車窗。
由於看不清裡面的情形,所以也看不到某人毫不猶豫的藏起她的垂耳兔。
幾秒後,車窗徐徐搖下,露出一張絕世無雙的帥臉。
段鶴臣歪著腦袋,笑的意味深長,眼底還帶著絲絲戲謔之意。
「捨不得我?」
當然……捨不得。
她喜歡他喜歡的要死,可惜面對註定分離的結局,真心話便不能一吐而快。
「不…」否認的話突然懸崖勒馬般哽在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