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時鐘不緊不慢指向八點。
客廳大大的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海市的一切燈火輝煌。
男生站在窗邊,修長手指正把玩著一隻打火機。
他抬手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又淺淺晃過桌上被打開的茅台,嘴角一點一點勾上來。
夜色已經完全吞噬了天際,玻璃窗上清晰的映出他線條流暢的下頜線。
她缺錢,他最不缺的就是錢,分明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又過五十分鐘。
男生終於良心發現的敲響了那個房門。
臥室里,祝蕪猛的醒過來,終於迷迷糊糊睜開眼,目光渙散的盯著天花板看了好幾秒。
安靜的房間,整潔的床。
愣神許久,才意識到自己現在在哪裡。
她忙坐起身,努力喘氣。
居然又是春夢。
打開房間門,祝蕪僅晃了眼他的臉便離開。
她暫時不能直視這張臉,因為和夢裡是一樣的。
有種做了虧心事的尷尬,祝蕪聲音沙啞又侷促道:「我剛剛太困了,不小心睡著了。」
喝了白酒,能不困嗎。
段鶴臣盯著女生那張泛著不正常紅的臉,原本平靜的面色微微詫異幾分。
「臉怎麼這麼紅?」
「啊?」祝蕪裝作驚訝的樣子,抬手摸了摸臉頰,「紅嗎?」
「有點。」
「可能是喝酒太多,沒事。」
「嗯。」
段鶴臣知道她喝了不少,所以也沒多想。
他抬手看了眼手錶,慢條斯理開口:「八點五十了,要回學校嗎?」
「八點五十嗎?」祝蕪有些不可置信的又問一遍。
「嗯。」
宿舍九點半關門啊。
猛的清醒幾分,祝蕪面色有點著急。
兼職的咖啡店也忘了請假。
老闆娘平時兇巴巴的,別說曠工了,就連踩點到也要被臭罵一頓。
「那我要先回學校了。」
她很認真的解釋:「宿舍快關門了,沒回去的話會被宿管阿姨記過的,如果你覺得今天太虧的話,我們可以從明天開始算正式談戀愛。」
生怕由於解釋的不清,而遭遇剛談一天就分手。
段鶴臣抿著唇,面色清冷,一言不發。
祝蕪心裡有點亂糟糟的。
是因為她一直在浪費時間,所以覺得不合格嗎?
按理來講,月薪兩百萬,應該提供百分之百的情緒價值才對。
想到這裡,她欲開口解釋自己是由於酒量太差而導致的,段鶴臣已經轉身邁開步子。
「嗯,送你。」
所以,是同意從明天開始談了嗎?
祝蕪微怔,聲音很小,「我自己坐地鐵就可以。」
段鶴臣順手從沙發上拎起她的帆布包甩在自己肩上,散漫道,「所以,你中午來那麼晚是因為去擠地鐵了?」
祝蕪啞然。
有種耍了小心機被發現的尷尬。
她小心翼翼跟在段鶴臣身後,偷偷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沒說話。
算是默認。
「看來2000塊錢不夠女朋友打車從學校到男朋友這兒啊。」
說到這裡,段鶴臣側頭,餘光瞥了眼亦步亦趨跟在身後的女生,頓覺可愛,心生戲耍之意。
於是,高大身形猝不及防的頓住。
後面跟著的祝蕪一個不注意撞了上去。
額頭生生撞在他堅實的後背。
「嗯~」
男生驀地從胸腔發出一聲被撞疼的悶哼。
「對不起對不起……」祝蕪捂了下額頭,抬頭面色慌亂又尷尬的看著緩慢轉過身來看『肇事者』的段鶴臣。
他垂眸,嘴角彎起清淺的弧度,壓都壓不住,「女朋友,怎麼這麼不小心。」
「抱歉,我下次會小心的。」
男生顯然沒打算就這麼放過她。
他淡聲詢問:「那這次怎麼辦?」
「啊?」祝蕪張了張嘴,「不疼的。」
「誰說我不疼的,我快疼死了。」
聽到這句話,祝蕪的第一反應是段鶴臣在找她的茬。
是因為對她感到很不滿意,所以要想辦法趕她走嗎?
她不太清楚怎樣才能像別的女孩一樣遊刃有餘的跟男孩子交流,也不太清楚怎樣哄一個人。
她略顯無措的問他:「那我幫你揉揉好不好。」
段鶴臣:挺上道。
似是無可奈何般,自胸腔發出一聲淡淡的「嗯」。
祝蕪喉嚨輕輕滾了滾,轉到他身後,用自己的額頭比了比剛剛撞到的位置,才抬起手。
柔軟的小手小心翼翼的輕輕揉了揉。
酥麻舒服的觸感慢悠悠的傳來,伴隨著淡淡的鈴蘭香,令人有一瞬的沉溺。
他有些無法自拔的享受著。
「好點沒?」
段鶴臣懶洋洋開口:「揉錯地方了寶貝。」
祝蕪:「…?」
為什麼不早說。
她僵硬的挪了挪位置,輕輕按了按,「是這裡嗎?」
「嗯,這裡疼。」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她又乖乖輕揉。
纖細白皙的手指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觸摸,灼熱溫度不斷蔓延。
感覺揉的差不多,祝蕪垂下胳膊,聲音輕輕的:「好了。」
沒爽夠。
段鶴臣散漫掀起眼皮,「走吧。」
祝蕪繃緊的身體漸漸放鬆了些,跟在他身後默默鬆了口氣。
她發現段鶴臣這個人還是比較難伺候的,比得上店裡一些刁難的顧客。
走在前面的男生全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從兜里掏出手機,點了幾個數字轉過去。
「這周的車費。」
「下次見我別磨嘰。」
「嗯嗯。」祝蕪縮了縮脖子,默默關上房間門。
走進電梯之前,她悄悄從口袋掏出手機看了眼,聊天記錄顯示轉帳30000.00。
祝蕪抿唇,默默在心底撤回剛剛說他難伺候的話。
夜色逐漸濃郁,月亮升起,大樓的燈光在黑夜中閃爍,微風輕撫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黑色幻影開著車燈,行駛在路上。
段鶴臣的車子很乾淨,車裡有股很淡的桂花香。
祝蕪坐在後排,緊挨著車門,雙手乖乖放在膝蓋上,侷促的盯著窗外。
疾馳而過的路燈讓車內不斷陷入忽明忽暗,車窗上倒映出的那張清雋的臉時而清晰時而隱晦。
他正垂眸看手機,手指散漫的划動著屏幕,兩條修長的腿矜貴的交疊在一起。
乾淨的白T黑褲穿著。
不說話時自帶生人勿近的壓迫感,平常時候也又冷又傲,眼高於頂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旁人的悲歡離合傷心欲絕,全都與他無關,冷漠到令人髮指。
很可惜,祝蕪見過他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