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風，吹在臉上，雖然不能說是刺骨，但還是有些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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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陽兩個人從學校離開，到達廢棄的小煤窯，也就是吳謙說屍體燃燒的地方。
太陽已經徐徐往西邊落。
廢棄煤窯的位置非常偏僻。
在1996年這個年代，尤其像安信縣這種靠資源發展的地方。
除了有國營煤礦企業，最多的還是私人煤窯。
這種小煤窯，大部分都是不合規的，沒有正規的挖礦手續。
並且在井下這種幾百米的地方，極易出現瓦斯。
一旦瓦斯濃度過高，出現一點火星子，就會有瓦斯爆炸。
出了事，這些小煤窯的老闆就會跑路，也不管賠償或者死人的事情。
而這裡就是幾年前荒廢的私人煤窯。
高陽他們把自行車扎在了一邊。
看了一下，還需要走很遠的路，才能到達目的地。
這裡已經雜草叢生，枯黃的雜草沒腰深。
還有幾段已經不通火車的鐵軌。
兩人扒拉著雜草，穿過鐵軌，終於在火車道一旁，看到一塊鏽跡斑斑的牌子。
上面寫著，「潘家煤礦」。
高陽他們其實都還沒有真正走到煤礦上面。
在距離牌子不遠處，確實有看到地面上有燒焦的痕跡。
一大片黑色的痕跡，上面被草草用土給蓋了一下。
高陽趴下身子，貼近地面使勁聞了聞。
洪力國也學著他的樣子做了起來。
「是屍油，汽油，還有衣服燒焦的味道。」
高陽拍了拍手，一邊說一邊往四處看了看。
然後他指了指廢棄的煤窯，「胖洪，咱們還是得去上面。」
「為啥。」
「這裡地勢太低，一是咱們不能完全看到這裡的全貌，二是王淑華的屍體是被水沖走的，這裡並沒有看見河流。」
洪力國點點頭，走在高陽的前面。
他們順著斜坡往上爬，旁邊還有兩道細窄的鐵道。
應該是之前這裡運送煤炭時候留下的。
「等下，胖洪。」
高陽叫住了還在往上走的洪力國，他指了指細鐵道的下坡的位置。
那裡有一張舊報紙，洪力國想去把報紙拿過來。
高陽為了拉住他，差點滑了下去。
「別去，那應該是有人的糞便。」
「陽哥，你的意思這裡住著人？」
高陽點了點頭，把手放在腰間的位置，「你走我後面，咱們上去看看。」
兩個人一前一後，半彎著腰慢慢往上摸。
好在現在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去，暫時還不需要打手電。
他們走到上面，順勢趴在斜坡，高陽一點點將腦袋探了上去。
廢棄的煤窯旁邊，竟然有個火堆，正在熊熊燃燒。
火堆上面支著一口爛了一半的鐵鍋，鍋正燒著水。
高陽招呼了一下洪力國，兩人快速走到火堆旁邊。
發現水還沒有燒開。
而這裡竟然被搭起了一個簡易的窩棚。
有三條腿的桌子，還有破爛的碗，盤子等等。
忽然，一陣陣口哨聲從煤窯那邊傳來。
高陽一擺手，和洪立國再次躲到一邊。
只見過來的人，鬍子拉碴，頭髮蓬亂，還粘著草和土。
渾身上下穿著冬天的棉衣，黑色的棉花都從布裡面露了出來。
他手上拿著掛麵，吹著口哨慢悠悠地往窩棚這邊走來。
等他靠近時，高陽為了防止把這個人嚇到，先提前發出了一點聲音。
可這人冷不丁看見他們，嚇得手上的掛麵撒了一地，差點坐倒在了地上。
高陽伸出手，「別怕，我們是刑警，過來走訪。」
這個人眼中都是恐懼，嘴巴半張開，支支吾吾地說不清楚話。
洪力國走了過來，二話沒說直接把他從地上給抱了起來。
「老哥，你不要害怕，我們是來走訪調查的，想問你幾個事情。」
高陽坐在他旁邊從身上掏出香菸，準備遞給他。
他發現這個人正轉頭看向洪力國，洪力國正蹲在地上，一根根將撒在地上的麵條撿起。
忙活半天，洪力國捧著掛麵走了過來，吹了吹上面的土。
看著已經滾沸的開水，把掛麵放進了裡面。
「胖洪，這掛麵都掉地上了，還能吃嗎？」
洪力國拍拍手，擦了一下鼻涕，「陽哥，我是苦過來的，這都是糧食，不能浪費。」
「老哥，你怎麼稱呼？我們確實是刑警，就想問你幾個問題。」
高陽再次問道，半晌，流浪漢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我知道你們要問什麼。」
高陽一怔，整個人都精神了一些。
「我叫什麼已經忘了，我只記得我排行老三，所以他們叫我阿三。」
阿三說完這句話，轉身去忙活鍋里的麵條，他站起身從裡屋盛了點水，放進鍋里。
「你們是想問我有沒有看見誰燒了那具屍體？」
洪力國趕忙拿出本子，高陽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想要開口。
阿三擺了擺手，將鍋里的麵條盛了出來。
「這裡就我一個人，那天晚上的事情，我看見了，但是不全，我是聞到糊味才醒過來的。」
阿三守在這個煤窯很多年了，從它沒有出事的時候就在這裡。
因為是流浪漢，所以工友們都可憐他，時不時把一些舊報紙還有吃的給他。
他也就長期在這裡住下了。
沒想到煤窯出事了，所有人都跑了，阿三沒地方去，只能還待在這裡。
煤窯裡面還有之前剩下的吃的喝的，雖然過期發霉了，但是不至於餓死。
當天王淑華屍體被燒的時候，阿三正在睡覺。
他聞到了味道才醒來，從上面往下看，正看到一個人站在下面。
在他面前正燃燒著一具屍體。
阿三當時在空氣中聞到了汽油的味道，還有燒焦的糊味。
他嚇得不敢再多看，急忙鑽進窩棚里繼續睡覺。
可怎麼也睡不著，過了好久好久，他聽到下面有鏟子的聲音。
「於是，我就再次爬過去看，就發現那具女屍已經被燒得不像樣子了，黢黑黢黑的，下面的男人拿著鏟子....」
說著說著阿三竟然捂起臉哭了起來，洪力國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陽面部沒有表情，眼神中帶著寒意，「阿三，我有說那是具女屍嗎？」
阿三抬起臉，往嘴裡扒拉了兩口麵條，「那具女屍還沒完全被燒著的時候，我看到她穿的衣服了。」
「是什麼樣的衣服？」
「是一件淺藍色裙子，具體什麼樣子看不清楚了，所以我說那是具女屍。」
高陽沒有再繼續問，而是走到一邊的斜坡點起一根煙獨自抽了起來。
太陽已經徹底落了下去，高陽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扔了下去。
十幾秒後，他走回阿三跟前，「你繼續說，那個人拿起鏟子在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