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三年深秋,攝政王府前的青石官道上,十餘輛青帷馬車依次停駐。
車門輕啟,一個個身著錦衣的年輕男子緩步而下,在王府管事的指引下,列隊走向府門。
這些都是各地官員精心挑選進獻的侍君人選,今日將由攝政王蕭珩親自過目定奪。
隊伍末尾,窈柚安靜地站著,接受腦海中系統給的劇情。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廣袖錦袍,袍擺用銀線繡著流雲暗紋,剪裁極佳,襯得他身姿挺拔如竹。
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面上未施脂粉,肌膚卻瑩白如玉,在秋日薄薄的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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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周圍那些或緊張張望或精心打扮的男子不同,窈柚微微抬著下巴,桃花眼漫不經心地掃過王府高聳的朱紅大門,眉眼滿是散漫慵懶。
那張臉實在太過惹眼,美得凌厲,美得張揚。
眼尾上挑的弧度透著幾分媚意,也藏著幾分不屑。
鼻樑挺直秀氣,唇色是自然的嫩紅,此刻正微微勾起,仿佛眼前這一切都不過是場無聊的把戲。
「都打起精神來,王爺最不喜畏畏縮縮之輩。」王府管事在前頭低聲囑咐。
窈柚輕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幾人聽見。
那笑聲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隊伍緩緩向前移動,窈柚隨著人流行至王府正殿前的庭院中,與其他侍君一同垂首站著。
片刻後,殿門開啟。
「王爺到——」
隨著通傳聲,一道玄色身影緩步而出,立於殿前高階之上。
攝政王蕭珩,年二十八,一身玄色繡金蟒紋朝服,玉冠束髮,身形高大挺拔。
他面容冷峻如刀削斧鑿,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薄唇緊抿時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厲。
蕭珩的目光從隊列前端緩緩向後移動。
他需要一個側君。
一個足夠美貌、足夠惹眼、能放在明面上寵愛的幌子。
用來吸引某些人的視線,麻痹某些人的警惕。
前幾個侍君容貌尚可,但眼神里要麼是怯懦,要麼是諂媚。
蕭珩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目光繼續向後。
然後,停在了隊列末尾。
那一瞬間,蕭珩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滯了一瞬。
秋日晨光如水,灑在那個月白色身影上。
少年微微抬著眼,眸中天生自帶三分情。
心臟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動。
「你,」蕭珩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指向隊列末尾,「抬起頭來。」
窈柚聞言抬頭,過分漂亮的眼眸吸引蕭珩淪陷其中。
四目相對的剎那,蕭珩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身體有一瞬間的酥麻。
「叫什麼名字?」蕭珩問,聲音里的冷意不自覺地消散,也低沉了幾分。
「窈柚。」少年語氣隨意,帶著江南口音的軟糯,卻字字清晰。
「何處人氏?」
「江南。」
「為何入王府?」
窈柚微微偏頭,漂亮至極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玩味:「聽聞王爺權傾朝野,府中富貴無雙,想來見識見識,這攝政王府的金絲籠,究竟有多華美。」
這話大膽又放肆,甚至帶著明晃晃的挑釁,他將王府比作金絲籠,將自己比作來看熱鬧的雀鳥。
周圍侍君中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看向窈柚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然而蕭珩卻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庭院中所有人都怔住了。
「好。」蕭珩走下台階,玄色朝服的下擺拂過光潔的石階。他緩步走到窈柚面前,兩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蕭珩比窈柚高了半個頭,此刻微微垂眸,近乎貪婪地描摹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陽光從側面照過來,能看清少年臉上細微的絨毛,能看清那眼眸中自己的倒影。
心中的癢意蔓延,蕭珩恨不得現在就將他抱在懷中。
「從今日起,」蕭珩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窈柚便是本王側君,居東苑清暉殿,一切用度按最高規格。」
滿庭寂靜。
侍君們臉色各異,震驚、嫉妒、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在眼中翻湧。
側君之位,雖不如正妃尊貴,卻是侍君中的第一人,有獨立殿宇,有僕從伺候,地位遠非普通侍君可比。
王爺竟將如此殊榮,給了一個來歷不明,態度放肆的江南少年。
角落裡,一個穿著淺青色長袍的清秀少年咬住了下唇,眼中閃過黯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他是蘇玉,江南小吏之子,因家道中落入府,性情溫順怯懦。
原以為憑藉幾分才情與乖巧,或許能得王爺一絲憐惜。
如今看來...
他悄悄抬眼,看向那個沐浴在晨光中的月白色身影,心中湧起複雜難言的情緒,有羨慕,有自卑,也有一絲隱隱的不平。
「王爺,」王府管事硬著頭皮上前,「窈公子,側君他尚未經過驗身、查核籍貫,這於禮不合。」
「本王的規矩,就是禮。」
蕭珩打斷他,目光終於從窈柚臉上移開,掃過庭院中其他侍君時恢復了冷峻,「餘下諸人,願留者居西苑,不願者領賞離去。」
說完,他再次看向窈柚,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下來,甚至帶上了誘哄的意味:「隨本王來。」
清暉殿位於王府東苑,是三進三出的獨立院落,飛檐翹角,雕樑畫棟,陳設奢華精緻。
殿前庭院植有數株金桂,正值花期,馥郁香氣瀰漫。
蕭珩親自將窈柚送至殿外。
「可還滿意?」他問,目光始終未離開窈柚。
窈柚步入殿中,懶懶掃過屋內陳設,紫檀木雕花床榻,雲錦床帳,蘇繡屏風,博古架上擺著珍玩玉器。
他走到窗邊軟榻前坐下,隨手拿起一個汝窯天青釉茶杯把玩,語氣挑剔:「尚可。就是這杯子不夠透亮,擺設也俗氣,金玉堆砌,毫無雅致。」
蕭珩跟進來,在他身旁坐下,試探著伸手將他攬入懷中。
窈柚身體微僵,卻沒有推開,只是斜睨他一眼,順勢靠在他胸前,指尖卻故意用力,用那昂貴的茶杯輕輕敲擊著蕭珩胸前的金線蟒紋。
「想要什麼?」蕭珩縱容地握住他搗亂的手,低聲問。
「想要紅梅。」窈柚說,聲音裡帶著理所當然的嬌縱,「不要這些俗氣的金桂。冬日將臨,該有紅梅映雪才配得上我。」
「好。」蕭珩應得毫不猶豫,「明日便讓人將金桂移走,從江南運百年老梅來。」
「還有,」窈柚繼續挑剔,「這床帳的顏色我不喜歡,要江南的軟煙羅,月白色的,瓷器全換了,要景德鎮新出的雨過天青瓷,一套十二件,一件不能少,這地毯也太硬,硌腳,要西域進貢的雪絨毯,鋪滿整個殿。」
他每說一句,蕭珩眼裡的笑意就深一分,到最後幾乎是寵溺地看著他:「都依你,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這話說得太寵,連窈柚都頓了頓。
他抬眼,對上蕭珩深邃的眼眸,那裡面翻湧的情緒太過濃烈,驚艷、痴迷、占有欲,還有一絲連蕭珩自己都未察覺的、深埋心底的悸動。
「王爺為何對我這般好?」窈柚問,指尖無意識地把玩著蕭珩朝服上的金線蟒紋,語氣卻帶著試探。
蕭珩沉默了片刻,手掌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指腹摩挲著那細膩如瓷的肌膚:「因為你值得。」
因為從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等的就是這個人。
哪怕你帶刺,哪怕你驕縱,我也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