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太后剛從佛堂出來,衣裳上沾著寥寥佛香。
味道並不濃,尋常人幾乎聞不出來。
小太子被她抱進懷裡,先是高興地蹬了蹬腿,隨後吸吸鼻子。
「阿嚏!」
太后嚇了一大跳。
「這是怎麼了?是不是路上吹風冷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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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也是不體貼,怎麼不派步輦送你們過來?」
太后轉頭吩咐道:「待會兒回去時,給柳昭儀備一架步輦,別累著她。」
柳眠跟著太后進殿,笑著解釋:「太后放心,小太子無礙。」
「您方才從佛堂出來,衣裳上沾了些佛香。小太子對氣味敏感,一時不適應,散散味便好了。」
「大人聞著沒什麼,偏他這個狗鼻子就能聞出來。」
這話就有些沒規矩了,但說得親昵,太后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她點了點小太子的鼻尖,笑道:「確實是狗鼻子,靈得很。」
柳眠從太后懷裡接過小太子,摸了摸背,倒也乾爽。
「吹點風也沒什麼,總是捂著,不讓見風,反而容易生病。外頭天氣正好,走一走,曬曬太陽,對身體也有益處。」
太后還是怕太子不舒服,進去換了一身衣裳,這才穩穩抱住了乖孫。
小太子靠在太后懷裡,抓著一隻圓滾滾的木球,費力地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倒騰回左手。
木球打磨得光滑,不像布玩偶那麼容易抓穩。
沒玩一會兒,木球便從小太子掌心滑出去,咕嚕嚕滾到了軟榻下面。
小太子倒也沒哭,只是伸手要。
【掉啦】
【再來一個!】
嚴嬤嬤笑著遞來一隻軟木雕成的小人偶,栩栩如生,邊角都打磨得很光滑。
小太子看見新鮮東西,拿著就往嘴裡送,嗷嗚一口咬住小人偶的腦袋。
【硬硬的】
【咬咬就不癢了】
小太子咬得起勁,倒也沒人阻止他,口水流得到處都是。
柳眠拿出新的口水巾,熟練地替他換上。
太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這孩子活潑,比他爹小時候強。」
太后抱著小太子,就像是抱著曾經的幼子,她把太多心思放在了病弱的長子手上,倒是對幼子關心少了。
如今這般疼愛小太子,也是一種彌補。
太后抱了沒多久,手臂就酸了。
小太子活潑得很,一直動來動去,太后年紀大了,實在有些遭不住。
「這孩子,怎麼跟條小泥鰍似的?」
柳眠笑著把小太子接回來。
「正是愛動的年紀,等以後會爬了,只會更鬧騰。」
嚴嬤嬤就留在了慈寧宮。
柳眠陪太后說了一會兒話,又抱著小太子回了鳳儀宮。
小太子身體康健,吃喝也正常。柳眠陪他玩了一陣,就把他交給了奶娘餵奶,自己功成身退,提前下班!
柳眠剛換下外衣,在軟榻上躺了沒多久,金豆便急匆匆地跑進來。
「淑妃娘娘來了,已經到門口了,也沒提前打個招呼,蔡姑姑把人引到正廳去了。」
柳眠驚得坐起來,這祖宗怎麼還親自來了?
梳妝換衣肯定來不及,總不能讓淑妃一直等她。
柳眠只能讓香蘭簡單替自己理了理頭髮,插上一支玉簪,匆匆趕去正廳。
淑妃已經坐在主位上喝茶。
她今日也沒有盛裝打扮,只穿了一身暗紅色常服,臉上敷了粉,倒是瞧不出病容,只是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柳眠心規規矩矩上前行禮。
「臣妾參見淑妃娘娘。」
「起來吧。」
淑妃喝了一口茶就放下了,不是什麼好茶,她有點嫌棄。
「你倒是架子大。」
「本宮三催四請都請不來,只能親自上門見你了。」
柳眠也不廢話,直奔主題。
「娘娘非要見臣妾,可是趙小公子出事了?」
若非為了趙銘睿,以淑妃的驕傲,絕不可能一次次拉攏她。
淑妃一掌拍在桌上,火氣頓時上來了。
「你既然知道,為何一再拒絕?」
「非要本宮親自來請你嗎?」
「本宮跪下求你好不好?」
她說著便站了起來,就要給柳眠行禮。
「求柳昭儀發發善心,去看看他,哄哄他,陪他說幾句話!」
柳眠哪裡敢受淑妃的禮,趕緊上前扶住她。
「臣妾不敢當!」
「娘娘請坐,有話慢慢說。」
淑妃被她扶著重新落座,氣呼呼地瞪了她一眼。
「你就這麼怕皇后?本宮難道不能給你撐腰?」
「你是不是覺得本宮失寵了?你就這麼眼皮子淺?」
柳眠沒敢插嘴,低著頭當鵪鶉。
淑妃感覺自己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硬的不行,只能放軟了聲音。
「自從睿兒落水後,身體便一直不太好。」
「他夜裡總是驚醒,除了喊娘,就是喊柳姐姐。」
「他向來懂事,也不讓我那不爭氣的哥哥操心,誰問都說沒事。」
「今日一早,他忽然暈厥過去,滿府都慌了!」
「總不好一直請太醫,也找過外頭的郎中,都沒個準話。」
「你去我宮裡,我宣世子妃進來說話,帶上睿兒,你就瞧瞧他到底是怎麼了?」
柳眠沒想到已經嚴重到了這個地步。
她不是心硬,她也很心疼趙銘睿。
可心疼歸心疼,她得先保全自己。
「淑妃娘娘,臣妾若因為一點好處,便巴巴地丟下小太子,跑到您面前獻殷勤,娘娘當真會高看臣妾一眼嗎?」
淑妃一時無言。
自然不會。
她就瞧不上夏婕妤,聞著味就來巴結她。
柳眠越是不為利益所動,她便越想知道,究竟什麼才能打動這個人。
淑妃沒好氣道:「說了這麼多,你還是不願意。」
「你對小太子盡心竭力,怎麼就不能分一點善心給睿兒?」
柳眠輕輕嘆了一口氣。
「娘娘入宮就是淑妃,位分高,家世好,自然不明白像我們這種人,在宮裡有多難。」
「臣妾父親只是個七品縣令,這宮裡哪一個臣妾都得罪不起。」
「若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同意,臣妾自然願意去看看趙小公子。」
「可若沒有旨意,臣妾不敢隨意接觸外臣。」
「趙小公子確實年幼,可他也是趙國公府的繼承人,這麼敏感的身份,臣妾不敢私下往來。」
柳眠雙手合十,可憐兮兮道:「娘娘您就饒了臣妾吧。」
「臣妾沒什麼大志向,只想安安穩穩地活著。」
極致的真誠就是必殺器。
淑妃一時都不知道是該說柳眠膽小愚笨,還是聰明清醒?
可能這就是大智若愚吧。
淑妃難得起了一點善心,「你這樣把弱點敞開給人看,什麼話都往外說,遇到那等心思險惡的,能把你吃得死死的。」
「以後別這麼傻了。」
「罷了,本宮不為難你,本宮自己去找陛下。」
柳眠鬆了一口氣,淑妃一直都是高傲的,除了跟皇后硬剛搶人,倒也沒對她用什麼陰損手段。
或者說不屑於對她用。
她起身向淑妃行禮,「多謝娘娘體恤,恭送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