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陽宮裡。
淑妃慵懶地坐在軟榻上,一隻手搭在鋪著錦緞的小几上。
她指甲修剪得整齊漂亮,已經染上了鮮艷的丹蔻。
夏梓欣拿著一支極細的小刷子,蘸取金色顏料,沿著指甲邊緣慢慢描出細線,又在正中勾勒出一朵祥雲。
做完最後一筆,她放下小刷子,笑著托起淑妃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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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請看。」
「臣妾畫好了,是不是很好看?」
淑妃抬起手,對著光線欣賞。
紅色丹蔻艷麗奪目,每個指甲上都是不同的紋路,流光溢彩,十分華美。
「確實是新鮮,不錯,賞!」
夏梓欣得了一根金簪,心裡卻不怎麼服氣。
不過是仗著家世好罷了。
等自己當上皇后,掌握真正的權力,要什麼好東西沒有?
淑妃欣賞丹寇,也欣賞夏梓欣臉上的野心。
真有意思,這宮裡誰不裝溫柔賢惠,夏婕妤偏偏不一樣,野心勃勃寫在臉上,貪得無厭,這番坦蕩就比別人強,傻傻的都有些可愛了。
夏家也不算什麼大家族,也不知一個侍郎家裡,是怎麼養出這樣一個奇葩的?
腦子裡的鬼點子倒不少,宮中無聊,留在身邊逗逗樂也挺好。
淑妃吹了吹尚未乾透的指甲,漫不經心地問道:「你不是說,要替本宮把柳昭儀拉攏過來?」
「事情辦得如何了?」
夏梓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最近一直沒見到皇帝,沒有好感度,自然沒有獎勵,也買不了新的道具。
「臣妾安排一個小太監去了永寧宮。」
「原本想先打探消息,再慢慢圖謀,誰知那人實在不中用,才進去幾日便被趕了出來。」
「娘娘放心,臣妾已經另想辦法了。」
夏梓欣的語氣十分篤定。
「只要臣妾能夠見到陛下,陛下必定會寵愛臣妾。」
「到時候臣妾與娘娘聯手,咱們一定能壓皇后一頭!」
淑妃差點笑出聲。
她自己就能壓皇后一頭,用得著夏婕妤跟跳樑小丑似的蹦躂?
女子多謙卑,至少嘴上謙卑,夏梓欣自信滿滿的樣子,確實有趣。
「本宮就欣賞有野心的姑娘,本宮不是那等容不下人的,必定給你機會。」
夏婕妤滿心懷喜,「多謝淑妃娘娘提拔。」
淑妃笑出了聲,她倒是要看看,夏婕妤還能弄出什麼新鮮花樣來。
柳眠一連曠了三次早會。
這一日,她難得在天剛亮時便睜開眼睛,躺在柔軟寬敞的床上發了好一會兒呆,才終於認命地爬起來。
搬進永寧宮後,她的日子是越來越輕鬆了。
每日睡到自然醒,估摸著小太子已經醒了,喝過奶,她才慢悠悠去陪小太子玩樂。
皇后是不管她的,問就是去陪小太子了,旁人也不敢說什麼。
她如今住得近,很快便到了鳳儀宮。
殿內的嬪妃已經來了大半。
柳眠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立刻有宮女上了茶水和點心,伺候得好著呢,都是她愛吃的。
坐在旁邊的駱聞音冷笑一聲,「柳昭儀真是稀客。」
「許久不來給皇后娘娘請安,不知道的,還以為昭儀不敬中宮,想著另攀高枝呢。」
柳眠看見駱聞音就煩。
這人整日像只蒼蠅似的,在她耳邊嗡嗡亂轉。
偏偏皇后又指望著駱聞音分憂,不僅是處理宮中瑣事,聽說還在外頭做生意,皇后也離不開麗嬪。
柳眠不喜歡爭執,但實在是厭煩,態度自然不好。
「我哪日沒來給皇后娘娘請安?是你沒瞧見罷了。」
「我不僅敬重皇后,還要孝敬太后呢。慈寧宮和鳳儀宮兩邊來回跑,忙得很。」
「怎麼,難道非得當著你的面請安才算是請安?」
柳眠搬出太后,麗嬪也沒話說,她如今連慈寧宮的門都進不去。
「哼,牙尖嘴利。」
駱聞音冷聲道:「本宮不過是好心提醒你一句,這後宮裡什麼情分都是虛的,唯有帝王恩寵和親生的孩子才是真的。」
「你如今這樣,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再說了,就你這樣的,見了陛下也未必能有機會。」
穆嵐跟著柳眠一起來的。
她位份低,殿內沒有她的座位,只能站著,不過站在柳眠身後也不錯,還能吃點心。
聽見駱聞音的話,穆嵐毫無形象地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
「也沒見你有恩寵啊。」
駱聞音聽得清清楚楚,厲聲道:「你說什麼?」
「你一個小小才人,也敢議論本宮?」
穆嵐一點都不怕。
她光棍一條,兄長遠在西南,家裡也沒有亂七八糟的親戚能讓旁人拿捏。
如今又住在永寧宮,吃的用的眠眠都會護著她,駱聞音還能吃了她不成?
「我怎麼了?我又沒說你。」
穆嵐一臉無辜,「我是說柳昭儀呢。你自己非要對號入座,關我什麼事?」
「怎麼,還想打我呀?」
「別說你打不打得過我,皇后娘娘馬上就到,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教訓宮妃了?」
「你又算個什麼東西?」
香蘭站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穆才人真勇啊!
不枉昭儀娘娘平日裡有什麼好東西都想著穆才人,有事情穆才人是真敢往前沖啊!
駱聞音氣得臉色鐵青。
「你放肆!」
她剛站起身,皇后便在瑞雪的攙扶下從走了進來。
「又吵什麼?」
皇后臉上帶著幾分倦色,顯然昨晚沒睡好。
「宮中以和為貴,你們整日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她看了駱聞音一眼。
「麗嬪,你坐下。」
「咋咋呼呼的,像什麼樣子?」
駱聞音只能把滿腔怒火壓回去,重新坐下。
「臣妾知錯。」
她低著頭,心中不憤!
前世她嫁給徐清風,徐家雖然窮得叮噹響,親戚又多,個個端著讀書人的架子,婆母更喜歡立規矩,可她畢竟是明媒正娶的正妻。
徐清風想納這個表妹、那個美妾,也得先過她這一關。
她操持家業、經營鋪子,還要替夫君打點官場,將一個破落戶扶持起來,最後她得封誥命,誰都知道她的功績!
重活一世,她空有一身本事,可皇后卻不提拔她,皇帝自然看不見她。
駱聞音自認有當皇后的本事,卻只能在後宮裡苦熬。
連柳眠這樣的人都連升三級,她還在原地踏步,她怎麼能甘心!
再不甘心,眼下也只能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