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眠挑了挑眉。
好傢夥，外表乖巧懂事，心裡平等地嫌棄每一個人。
她很快猜出了萌娃的身份，趙國公府的孫子，趙銘睿。
京中有名的小神童，據說兩歲開蒙，三歲便能背誦四書五經。
柳眠這些日子常在皇后身邊，對京城裡的達官顯貴也知道了不少。
她抱著小太子走過去，忍不住伸手，在趙銘睿軟乎乎的臉上捏了一把。
手感真好。
趙銘睿猛地睜大眼睛。
他大概沒想到，竟有人第一次見面就敢捏他的臉。
「你幹什麼？」
柳眠笑眯眯地問：「你怎麼不跟他們一起玩？」
趙銘睿繃著小臉。
「幼稚。」
「你是不是在想，憑什麼他們都跟在江赫軒後頭，卻沒人搭理你？」
趙銘睿冷著臉，「你胡說！」
【她怎麼知道？】
【我才沒有羨慕這群傻子！】
【江赫軒請我去，我都不會去的】
【除非他多請兩次】
柳眠險些笑倒。
懷裡的小太子不高興了，姐姐捏別人的臉，還一直跟別人說話。
【姐姐捏我】
【不准看別的小孩】
【寶寶才是最好看的】
柳眠心軟的一塌糊塗，低頭在他軟乎乎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最愛你了。」
「麼麼噠。」
小太子這才滿意。
他舒舒服服地靠在柳眠身上，坐起來看得更清楚。
就在這時，一個穿絳紅色窄袖錦袍的小男孩舉著木劍，帶著一群孩子沖了過來。
「殺！」
「沖啊！」
「眾將士聽令，隨我衝鋒！」
跟在他身後的孩子有男有女，一個個學著他的樣子，舉起木劍或竹棍，對著空氣亂砍。
他們經過趙銘睿時，領頭的小男孩停了一下，沖他做了個鬼臉。
後頭的人有樣學樣。
有人吐舌頭，有人歪嘴，還有人舉著木劍朝趙銘睿比畫。
趙銘睿臉都黑了。
那群孩子卻已經哈哈笑著跑遠。
「沖沖沖！」
「殺蠻夷！」
屋頂都快被掀翻了。
柳眠猜測，領頭的就是江赫軒，勇毅侯之子，江妃的親侄兒。
他生得健壯，小牛犢似的，比同齡孩子高出半個頭。
【唉呀媽呀，累死我了，腿都酸了】
【可我是大將軍，不能停】
【王媽媽也真是的，攔又攔不住，讓我怎麼好意思自己停下來？】
【不行，得跑在最前面】
【將軍的臉面不能丟】
【沖沖沖！】
柳眠看著他氣喘如牛還死撐的模樣，一時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同情。
江赫軒的奶娘追在後頭，鞋都快跑掉了。
「小祖宗，慢些！當心摔著！」
「木劍打著人要疼的，您輕一點！」
「您再這樣亂來，奴婢可要告訴侯爺了！」
江赫軒回頭做了個鬼臉，跑得更快。
「你追不上我！」
奶娘險些哭出來。
威脅沒用，哄也沒用。
滿殿又都是身份貴重的小祖宗，她連強行攔人的膽子都沒有。
有個膽小的孩子被江赫軒嚇到了，抱住嬤嬤哇哇大哭。
還有個跟著衝鋒的小男孩腿短，追不上前面的人，急得原地跺腳，也哭了起來。
一群孩子東奔西跑，場面亂成了一鍋粥。
宮人們跟在後頭亂轉，也不敢真的上手抓。
這樣下去也不行，萬一真出了什麼事，他們也要挨板子。
柳眠把小太子塞進了趙銘睿懷裡。
「全場就你最靠譜，你這麼聰明，肯定能抱好。」
「姐姐相信你！」
趙銘睿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下意識站起來，兩條胳膊懸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我……你……你又要幹什麼？」
小太子已經落進他懷裡。
軟綿綿的一團，會動，還會吐泡泡。
趙銘睿從來沒抱過這么小的孩子，稍微用力怕捏壞，鬆開又怕掉下去，他連呼吸都屏住了。
小太子扒住他的衣襟，小腿蹬了兩下。
【笨死了，還神童呢，抱孩子都不會】
【姐姐快點，寶寶等不了太久】
【太久就要哭了】
【嗷嗚嗷嗚……】
柳眠一本正經地提醒：「這可是太子殿下，你好好表現。」
趙銘睿當然知道太是什麼，這是皇帝唯一的兒子，未來的皇帝。
爺爺整日在他耳邊念叨，趙國公府如今看似風光，實則父親不爭氣，以後沒有能撐起門庭的人物。
等他長大，振興家族的重擔就要落到他肩上。
既然要振興國公府，自然要在太子面前好好表現。
趙銘睿下意識把小太子抱緊。
小太子的臉被擠在他胸前。
【唔，笨蛋，輕點！】
【早上喝的奶都要被擠出來了。】
【姐姐快罵他】
柳眠趕緊托住小太子的背，幫趙銘睿調整姿勢。
「放鬆，你的胳膊托住他的背，另一隻手扶著這裡。」
「別勒那麼緊，他不會掉。」
趙銘睿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伙。
天青色棉布衣裳，身上什麼都沒戴，跟他想像中的太子一點都不一樣。
小太子抬起手，一把拍在他下巴上。
力氣不大，口水倒蹭了他一臉。
趙銘睿眼角抽了抽。
【髒，不能擦】
【這是太子，不能嫌棄】
【忍住！】
柳眠十分滿意，果然靠譜的人從小就靠譜！
「好了，都停一停！」
柳眠拍拍手，她的聲音仿佛又一種魔力，奔跑中的小孩都看了過來。
江赫軒最先停下，他把木劍往肩上一扛，喘著粗氣。
「幹什麼？」
柳眠笑道：「打仗遊戲玩了這麼久，咱們換個新的，好不好？」
江赫軒早就不想跑了，立刻舉起手裡的木劍，高聲道：「好！」
其他孩子也跟著喊好，全都圍了過來。
伺候的下人們立刻上前，擦汗的擦汗，餵水的餵水。
江赫軒很不耐煩，卻還是勉強喝了幾口。
柳眠從一旁裝飾用的小旗中取下一面。
「一二三，木頭人，規則很簡單。」
柳眠指了指大殿前方的台階。
「一個人站在那裡當將軍，手裡拿著小旗。其他人都是小兵，從這邊往前走。」
「將軍背過身，喊一二三，木頭人，再回頭看。」
「回頭之後，所有人都不能動，若是被將軍發現誰動了，那個人就要淘汰。」
「最先跑到將軍身後，拍一下他的肩膀，就算是贏了，贏的人，拿著小旗，接任下一輪的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