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前，鐘鼓齊鳴。
金磚鋪地，蟠龍繞柱。
大殿正中設著御座，兩側排開長案。席間金銀器皿熠熠生輝，宮人捧著御酒與珍饈穿行其間，腳步輕得聽不見半點聲響。
今日是皇帝登基後的第一個萬壽節，番邦來朝，群臣共賀，彰顯大國風範。
小太子年紀太小，皇后擔心殿內人多氣濁衝撞了小太子，便把他安置在奉天殿後面的熙雲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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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接受宗親百官拜見時，再抱出去露個面。
熙雲軒里的一應用具全是從鳳儀宮搬來的。
小太子早起吃過一回奶，換上乾淨衣裳，被抱進來後倒也沒覺得哪裡不適。
他躺在軟榻上，兩隻小手抓著布老虎，一會兒揪耳朵，一會兒咬尾巴，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幾個宮女站得筆直，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小太子啃了一會兒布老虎，就覺得無聊，今天怎麼沒人理他？
【不好玩】
【無聊】
小太子往劉大花身邊蛄蛹，手指勾住她的衣襟，用力扯了兩下。
【走，出去走】
【寶寶要出去】
劉大花以為他想吃奶，連忙掀開衣襟餵奶，可小太子不吃，還不高興的咬她，眼看著就要放聲大哭。
「不是玩得好好的，怎麼又不高興了？今日可是大日子，出不得差錯。您乖乖的，千萬別哭啊。」
小太子癟起嘴，小聲嚎了起來
【姐姐快來，我要姐姐】
柳眠從外面進來，伸手抱住小太子。
劉大花像見了救星，立刻把孩子遞給她。
「才人忙得都沒空墊墊肚子，可吃飽了？」
「我實在是心慌得厲害，那麼多貴人都在前面，陛下也在。我只要一想起這些，腿肚子就發軟。」
「鄭嬤嬤回去探親了，您推舉我頂上，可我這心裡一直沒底。」
柳眠輕輕拍著小太子的後背安撫。
她一直防著鄭嬤嬤，故意在皇后跟前提起來，讓鄭嬤嬤回去探親。
鄭嬤嬤自然不願意，可柳眠堅持今日要讓劉大花照料小太子，皇后稍作思量，便准了。
劉大花膽子是小了些，膽小也不是什麼壞事。
至少她聽話，不會自作主張，更不敢傷害小太子。
「沒事。」柳眠托穩小太子的屁股，讓他趴在自己肩上。
「你只管餵奶，其他事情交給我。」
「等會兒也不用你去奉天殿，我抱著太子過去。你就留在熙雲軒，別讓不相干的人進來，也別讓任何人碰。」
劉大花連連點頭，「我都聽您的，我帶著她們寸步不離地守著，連只蒼蠅都不讓飛進來。」
懷裡的小傢伙已經等得不耐煩，柳眠抱著他跨出熙雲軒。
外頭是個小花園。
垂柳抽出細長的嫩葉，枝條被風吹得輕輕搖擺，幾株海棠開得正好，粉白花瓣落在青石路上。
樹梢停著幾隻小鳥，嘰嘰喳喳，叫得歡快。
奉天殿的絲竹鐘鼓傳到這裡，已經輕了許多，只餘下一層模糊的熱鬧。
小太子趴在柳眠肩上，眼睛忙得不得了。
對於經常呆在屋子裡的小嬰兒來說，這個小花園已經很新鮮了。
兩人順著花園逛了一圈，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孩子的哭聲。
哭聲此起彼伏，隔著兩道迴廊都能聽見。
小太子趴在柳眠肩頭，腦袋朝聲音傳來的方向。
【誰在哭呀？羞羞】
【寶寶就不哭，寶寶最乖】
【寶寶比他們厲害】
那小表情得意得很。
柳眠順著聲音望過去。
「那邊是奉天殿的後殿，今日入宮的宗親和官員都帶了孩子，應該是在那裡休息。」
「寶寶是不是想去看看？」
小太子嘴裡嘰嘰咕咕。
【愛哭鬼】
【寶寶才不要看他們】
【他們都沒寶寶聰明，也沒寶寶乖】
腦袋卻始終朝著後殿的方向。
口是心非。
小小年紀就學會裝了。
柳眠忍著笑，故意嘆了口氣。
「可姐姐好奇，姐姐想去看看，寶寶陪我去，好不好？」
小太子立刻朝那個方向揮了揮手。
【那行叭】
【姐姐膽子小，寶寶陪姐姐去】
柳眠抱著他穿過迴廊。
才走到後殿門口，就聽見魔音貫耳，簡直是提神醒腦！
【哇嗚哇嗚，我哭，我使勁哭，娘親怎麼還不來看我？】
【好癢，癢死了，為什麼不讓我抓？】
【哈哈哈，一群軟蛋，碰一下就哭，真好玩。】
【吵死了，真想把他們的嘴全縫上。】
【一群蠢貨，沒意思得很，我什麼時候才能回府？】
柳眠眼前一黑。
小孩的念頭又快又亂，無數的哭聲和心聲擠在一起，差點把她腦子乾死機。
柳眠抱緊小太子，找了一張靠牆的椅子坐下。
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不去分辨每一道聲音。
就像人耳能同時聽見很多聲音，卻只會注意到自己想聽見的。
等她適應之後，腦海里的聲音總算不再亂撞。
小太子貼在她懷裡，難得乖巧。
他仰著臉，擔心地看著柳眠。
【姐姐不舒服嗎？】
【都怪他們太吵了。】
【宮裡有我一個寶寶就夠了，招這麼多進來幹什麼？】
【父皇真不懂事】
柳眠沒忍住笑出了聲，「姐姐沒事。」
她輕輕捏了捏小太子的圓臉，「你也該多接觸些別的小朋友，不能總是自己玩。」
小太子扭過臉。
【才不要】
【他們吵到姐姐了】
【寶寶就很乖】
後殿裡鬧哄哄的，旁邊卻有個小男孩端端正正的坐著。
小男孩約莫四五歲，穿著寶藍色織金小袍，腰間束著白玉帶。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蛋白淨，眉眼生得格外周正。
兩隻小手規規矩矩搭在膝頭，腰背挺得筆直，像是縮小了好幾圈的老古板，一臉嚴肅。
冷臉萌娃！
柳眠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就聽見了冷冰冰的正太音。
【呵呵，一群蠢貨。】
【真不想來這裡。】
【憑什麼我不能去奉天殿坐著？我已經長大了。】
【爹爹是蠢貨，娘親也傻乎乎的，爺爺勉強還行。】
【爺爺說，偌大的國公府以後就要靠我。】
【既然進宮了，我就應該好好表現，在陛下面前留下好印象。】
【江赫軒那個蠢貨，還帶著人玩打仗，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