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呀!」
人群中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嗓子,慘叫瞬間響起來。
劉嬸雙腿一軟,癱坐在冰冷的雪地里。手裡的火把掉在腳邊,火苗在雪水裡滋滋作響,忽明忽暗。
王麻子更是不堪。
他本來就凍得直哆嗦,這會兒連手裡的扁擔都握不住了,哐當一聲砸在腳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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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感覺到疼,因為褲襠里直接滲出一股溫熱,順著大腿根流進了布鞋裡,尿了。
「狼!有狼!快跑啊!」
幾個膽小的村民往後縮,互相推擠,恨不得把同伴死死擋在自己身前當肉盾。
視線拉回上方。
王陽靠在避風的岩石上,他優哉游哉的轉動著手裡的木棍,撕下一塊外焦里嫩、還在滋滋冒油的兔腿肉。
「這幫臥龍鳳雛,真把長白山當自家後菜園了。」
他看著下方亂作一團、鬼哭狼嚎的村民,不僅沒出聲提醒,反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右腿架在左腿上,欣賞這齣作死大賞。
兔肉入口,酥脆的表皮混合著爆汁的嫩肉,野山蔥的辛香在味蕾上炸開。
滿嘴流油,愜意到了極點。
慘叫了一陣後,村民們發現周圍的灌木叢並沒有動靜,也沒有綠幽幽的眼睛撲上來。
王麻子咽了一口唾沫,為了在人群中樹立威信,掩飾自己尿褲子的尷尬,他哆哆嗦嗦的爬起來,撿起地上的扁擔。
「都別嚎了!」
王麻子強裝鎮定,但是他的聲音卻還在發抖,
「這裡哪來的狼?這黑風口多少年沒見過狼了!剛才那就是風穿過石縫的聲音!要不就是遠處的野狗!」
劉嬸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聲音不停的打顫:
「真…真是野狗?」
「廢話啊!」
王麻子開始瘋狂自我洗腦,順便給大伙兒打氣,
「你們用腦子想想!王陽那小畜生為什麼跑?他就是想用這招把我們嚇跑!說不定還是他憋的壞麼。他故意學狼叫,好回頭來獨吞野豬!」
這番堪稱邏輯鬼才的推理,竟然瞬間安撫了這群村民。
「對啊!那小畜生最陰險了!」
「我們差點上了他的當,他肯定躲在哪個旮旯里看咱們笑話呢!」
王陽在上方聽的差點把嘴裡的兔肉噴出來。
「這王麻子不去說相聲真是屈才了啊。」
王陽搖了搖頭,繼續啃肉。
在王麻子的慫恿下,村民們強壓下心底的恐懼,繼續往黑風口深處摸索。
「都仔細點!野豬肯定就在附近!」
劉嬸走在最前面,誤打誤撞的直接一腳踩在了一處隆起的雪堆上。
劉嬸驚呼一聲,整個人跌進了一個隱蔽的雪窩子裡。
「哎喲我的老腰!」
劉嬸在雪窩子裡撲騰,突然摸到一個東西。
她扒開上面的積雪,是灰褐色的皮毛露了出來。
「肉,是肉!」
劉嬸往下面一摸,摸到了是肉的觸感,
「這是馬鹿!好大一頭馬鹿!」
對於這群常年不見葷腥、連苞米麵都吃不飽的村民來說,這半頭馬鹿,簡直就是潑天富貴!
「啥?馬鹿?!」
王麻子和十幾個村民聽到動靜,所有人呼啦一下全沖了過去。
火把被隨手扔在雪地上,沒人再去管什麼狼不狼的。
「快挖!來人快去挖!」
但是現在肉還沒完全挖出來,內訌直接爆發。
劉嬸仗著是自己踩到的,一把抱住那條最肥的馬鹿後腿,死活都不肯去撒手:
「這後腿是我的,是我先發現的!誰敢跟我搶,老娘跟他拼命!」
「放你娘的連環屁啊!」
王麻子一扁擔砸在馬鹿的脊背上,
「老子剛才給大伙兒壯膽,出力最多!這馬鹿必須按人頭分,老子要拿大頭!」
「憑啥你拿大頭!剛才嚇的尿褲子的不是你?」
一個黑瘦漢子直接上來推搡王麻子,
「這肉見者有份!」
「滾開!別碰我的肉!」
十幾個村民在雪地里,為了幾塊帶血的凍肉,徹底撕破了臉皮。
扁擔亂揮,鋤頭亂砸。
劉嬸被王麻子一腳踹在肚子上。
她像個瘋婆子一樣爬起來,使出一招九陰白骨爪,直接撲上去薅住王麻子的頭髮。
在王麻子臉上撓出幾道血淋淋的口子。
「哎喲!你個老虔婆敢撓我!」
王麻子反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把劉嬸扇的原地轉了半圈,臉上的刺藤毒素再次發作,癢痛交加。
其他人也不甘示弱,互相撕扯衣服、扇耳光、下黑腳。
污言穢語響徹山谷,把人性的醜惡展現得淋漓盡致。
王陽坐在高處的岩石上,冷眼旁觀,他清晰的看到了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就在下方村民們為了馬鹿大打出手、體力劇烈消耗,叫罵聲掩蓋了一切動靜的時候。
周圍幽暗的密林中,一雙、兩雙、三雙…
十幾雙綠幽幽的眼睛,正悄無聲息的亮起。
它們借著夜色和灌木叢的掩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包圍圈。
狼爪踩在落葉上的輕微聲響,也完全被村民的叫罵聲淹沒。
這些狼,紀律嚴明,動作輕盈。
它們沒有立刻發動攻擊,而是像最耐心的獵手,看著獵物在包圍圈裡自相殘殺。
「這幫畜生,戰術素養比這群村民高多了。」
王陽咬了一口兔肉,嚼的津津有味。
他深知狼群的習性。它們正在等這群獵物內訌耗盡體力,等獵物最疲憊、最放鬆警惕的那一刻,再給出致命一擊。
王陽沒有半點出聲提醒的打算。
這群白眼狼,昨天還堵在他家門口要把他老婆孩子賣了抵債,今天又跑來想搶他的獵物。
自己選的死路,就該自己走到黑。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慈悲不度自絕的人。
王陽靠在岩壁上,甚至還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讓火燒的更旺些。
下方,全武行終於分出了勝負。
王麻子拼著挨了劉嬸兩爪子、被黑瘦漢子踹了一腳的代價,終於從雪窩子裡硬生生扯下了馬鹿的一條前腿。
那條腿凍得邦硬,上面還帶著冰碴子和暗紅色的血跡。
王麻子興奮的忘乎所以,他高高舉起那條帶血的馬鹿腿,仿佛舉起了什麼絕世珍寶。
他轉過身,衝著王陽離開的方向,扯著嗓子得意洋洋的放狠話。
「王陽!你個小畜生!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王麻子笑的五官扭曲,唾沫星子橫飛:
「想嚇唬爺爺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這幾百斤的肉,現在全是咱們的!你連口湯都別想喝!」
劉嬸捂著腫脹的臉,也在一旁附和叫罵:
「就是!讓他回家喝西北風去吧!這肉咱們今晚就扛回去,燉大鍋肉!」
王陽看著這一幕,慢條斯理的咽下嘴裡的烤肉。
「葡萄酸不酸我不知道,但你們這群人,狼肯定覺得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