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的笑聲，像一把尖銳的剪刀，毫不留情地絞碎了季明軒精心營造的奢靡氛圍。
全場媒體和香氛界同行的目光，瞬間像聚光燈一樣，「唰」地一下全部集中在蘇檸身上。
幾十台高清攝像機的鏡頭對準了她。
季明軒沉醉的表情僵在臉上。
他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站在展台前、一身黑絲絨長裙的女人。
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鐵青。
「蘇檸！你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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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惱羞成怒地指著她，手指因為氣憤而微微發抖。
「你一個懂點皮毛就敢在這裡大放厥詞的門外漢，你懂什麼是真正的香水嗎！」
蘇檸沒有退縮。
她迎著季明軒吃人的目光，踩著高跟鞋，步履從容地走上中央展台的台階。
陸靳沉站在紅毯邊緣。
他雙手隨意地插在西褲口袋裡，深黑的眸子透過銀絲眼鏡的鏡片，鎖在蘇檸高挑的背影上。
男人不僅沒有出手阻攔，唇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縱容的冷弧。
他的陸太太要大殺四方了。
他只管看著。
蘇檸走到那個還在噴吐著「迷霧」香氣的玻璃罩前。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湊近去聞，反而嫌棄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風。
「我確實不懂你這種把垃圾混合在一起，還敢拿出來賣錢的『絕世香水』。」
蘇檸的聲音清脆，吐字清晰，通過現場的麥克風傳遍了整個展廳的每一個角落。
「前調確實是保加利亞玫瑰，但你為了掩蓋劣質溶劑的刺鼻味，加了過量的工業琥珀酸。」
她語速極快，像連珠炮一樣，字字句句直切要害。
季明軒眼皮猛地一跳，指著她的手僵在半空。
蘇檸並沒有停下。
在她的嗅覺聯覺里，這瓶香水的結構就像被剝光了衣服的小丑，醜陋不堪。
「中調，你號稱用了突破性的合成沉香。」
她冷笑了一聲，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季明軒煞白的臉上。
「實際上，你摻了3%的龍涎香替代品，也就是俗稱的降龍涎醚。」
「這種成分確實能提升香氣的厚度。」
蘇檸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凌厲。
「但你為了畫蛇添足，竟然在尾調里加入了劣質的人工麝香。」
她纖細的手指點著玻璃罩的邊緣。
「降龍涎醚和劣質麝香發生化學反應，不僅會破壞玫瑰的清甜。」
「還會在噴灑半小時後，散發出一股類似於臭襪子的酸腐味。」
全場譁然。
剛才還在讚嘆這款香水的幾個同行，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趕緊低下頭，用力去聞自己手腕上剛才試噴過的香水，果然隱隱聞到了一絲令人不悅的異味。
季明軒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死灰。
他額頭滲出冷汗，雙腿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她怎麼會知道！
這款香水的配方，是他花重金從黑市買來的殘卷，連他實驗室里的首席調香師都不知道核心比例！
「你……你血口噴人！」
季明軒死鴨子嘴硬，梗著脖子咆哮。
「這配方是我歷時三年研發的！你個懂點香精名字就來這裡裝內行的騙子！」
蘇檸看著他這副垂死掙扎的醜態，嘴角的嘲弄更深了。
「歷時三年研發？」
她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懂的語調，緩緩吐出一句話。
「季明軒，你連頂級調香師N三年前扔在廢紙簍里的廢棄手稿，都抄不明白。」
季明軒如遭雷擊。
他雙腿一軟，後腰直接撞在了玻璃展台上。
玻璃罩被他撞得晃了一下，發出危險的碰撞聲。
他滿臉驚恐地看著蘇檸，就像在看一個知道了他所有秘密的怪物。
不！這不可能！
他買手稿的事情做得天衣無縫，蘇檸這個病秧子怎麼可能會知道！
為了保住自己苦心經營的名聲，季明軒咬緊牙關，決定倒打一耙。
他挺直腰板，指著蘇檸，對著鏡頭大聲宣布。
「各位媒體朋友！大家不要聽這個瘋女人胡說八道！」
「這款『迷霧』的核心配方，雖然借鑑了一部分前人的經驗。」
季明軒厚顏無恥地扯起虎皮做大旗。
「但我季明軒，是頂級調香師N神唯一承認的關門弟子！」
「這配方，是N神親自指導我完成的！」
這句話一出，全場媒體徹底沸騰了。
N神！
那個在國際香氛界神龍見首不見尾、每一款香水都被拍出天價的傳奇人物！
季明軒竟然是她的關門弟子？
閃光燈再次瘋狂亮起，將季明軒那張虛偽的臉照得慘白。
陸靳沉站在台下，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暗光。
他指關節停止了敲擊。
這男人不僅是個賊，還敢打著他太太的名號招搖撞騙。
陸靳沉正準備抬腿上台，直接把這個滿嘴謊言的廢物扔出會展中心。
就在這時。
展廳的大門處傳來一陣騷動。
十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強行在擁擠的媒體人群中開出一條通道。
一個頭髮花白、穿著考究英式西裝的外國老人，在保鏢的簇擁下快步走入會場。
老人胸口別著一枚金色的紫荊花徽章。
那是國際香氛協會最高主席的專屬標誌。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這位香氛界的泰斗吸引。
季明軒看到老人的瞬間，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眼睛一亮，顧不上理會蘇檸，連滾帶爬地從展台上沖了下去。
「奧古斯特主席！您終於來了！」
季明軒滿臉堆笑，點頭哈腰地迎了上去，試圖握手。
「這個叫蘇檸的女人，不僅當眾詆毀我的新作品。」
他指著展台上的蘇檸，惡人先告狀。
「她還公然侮辱N神的心血！您一定要替我做主，把她趕出去！」
奧古斯特主席的腳步頓住了。
他那雙銳利的藍色眼睛，順著季明軒手指的方向，看向了站在展台中央的蘇檸。
季明軒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等著看蘇檸被保安丟出去的狼狽模樣。
然而。
奧古斯特主席壓根沒有看季明軒伸在半空的手，更沒有理會他的告狀。
他直接無視了季明軒，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
老人加快了腳步。
他推開擋在面前的媒體鏡頭，徑直略過僵在原地的季明軒。
快步走到展台前。
在全場幾百人震驚到快要掉下巴的目光中。
這位在國際香氛界擁有絕對話語權的泰斗。
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
朝著那個穿著黑色絲絨長裙、被稱為「蘇家破產千金」的女人。
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N神！」
奧古斯特主席抬起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狂熱與激動。
他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蹩腳中文，大聲喊道。
「您終於肯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