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靳沉低沉的尾音還在SBU地下三層的走廊里迴蕩。
蘇檸沒有片刻猶豫。
她將指尖搭在男人寬厚滾燙的掌心裡,跟著他大步跨出了特案局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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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海城市國際會展中心。
作為全球最高規格的香氛界盛事,整個一層的展廳被布置得奢華至極。
空氣中交織著成百上千種昂貴的香料氣息,濃郁得幾乎要讓人窒息。
巨大的施華洛世奇水晶吊燈下。
一輛低調卻透著十足壓迫感的黑色邁巴赫,穩穩停在了紅毯盡頭。
車門打開。
陸靳沉率先邁下長腿。
他脫了那件常穿的戰術外套,換上了一身剪裁凌厲的黑色高定西裝。
純黑的真絲襯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鼻樑上架著一副銀絲邊框眼鏡。
整個人透著一股禁慾、卻又危險至極的斯文敗類氣場。
他轉過身,紳士地伸出手。
蘇檸搭著他的手腕,彎腰下車。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絲絨長裙,裙擺隨著走動搖曳生姿。
高領的設計完美遮住了鎖骨上那個囂張的草莓印。
冷艷的正紅色唇膏,將她那張原本就精緻的臉襯托得越發驚心動魄,完全不見了平日裡那副病懨懨的模樣。
兩人並肩走進展廳,瞬間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但在會展中心最顯眼的中央展台上。
此刻的焦點,卻是一個穿著白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年輕男人。
季明軒。
他手裡端著一杯香檳,正被幾十家媒體的聚光燈和長槍短炮簇擁著。
「季先生,聽說您今天將要發布的新款男香『迷霧』,是您歷時三年研發的心血之作?」
一個娛樂頻道的女記者舉著麥克風,滿臉崇拜地提問。
季明軒對著鏡頭露出一個自認為完美的迷人微笑。
「沒錯。」
他晃了晃手裡的香檳,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傲慢。
「這款香水不僅採用了珍貴的保加利亞玫瑰作為前調,我還突破性地融入了合成沉香。」
他揚起下巴,大言不慚地宣布。
「我相信,『迷霧』一定會成為調香界的一座新里程碑。今天發布會後,我就會當場向國際香氛協會申請全球獨家專利。」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季明軒享受著這種被捧上神壇的感覺,眼底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就在他準備繼續高談闊論時。
他的視線越過記者的人群,不經意地掃向展廳入口處。
目光瞬間定格。
季明軒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頓,香檳酒液在杯壁上晃蕩出一圈漣漪。
他看到了蘇檸。
那個在蘇家剛傳出資金鍊斷裂消息時,就被他火速甩掉的病弱前未婚妻。
季明軒眼底閃過一絲嫌惡,但很快又被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感所取代。
蘇家現在都快破產清算了。
這個走兩步就要喘氣的病秧子,竟然還有臉來這種頂級名流匯聚的場合?
他推開擋在面前的記者,端著酒杯,大步流星地朝著蘇檸的方向走去。
「喲,這不是蘇大小姐嗎?」
季明軒在距離兩人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著蘇檸。
他看著蘇檸身上那件連個LOGO都沒有的黑色長裙,眼底的輕蔑更甚了。
「蘇家都快被債主踏破門檻了,你不在家躲著哭,跑來這裡蹭什麼熱度?」
蘇檸微微偏過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挽著陸靳沉的手臂,纖細的手指在男人西裝的袖扣上輕輕划過。
「我來這裡,當然是來看看某隻癩蛤蟆,是怎麼在井底吹牛的。」
她聲音清脆,語氣里的嘲諷沒有絲毫掩飾。
季明軒臉色一變,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他這才注意到站在蘇檸身邊的男人。
陸靳沉今天穿得低調,加上銀絲眼鏡的遮掩,收斂了平時在SBU那股殺伐果斷的戾氣。
季明軒這種只在海城商界邊緣打轉的二世祖,根本不認識這位傳說中的陸家太子爺。
他打量了一眼陸靳沉,冷笑出聲。
「蘇檸,你可真是有本事。」
季明軒輕蔑地指了指陸靳沉,語氣里滿是惡意的揣測。
「蘇家剛倒台,你就迫不及待地找了個小白臉包養自己?」
「怎麼,這男人長得倒是個人模狗樣,他買得起這裡的一瓶香水嗎?」
空氣在這一秒停滯。
陸靳沉眼底的殺意瞬間翻湧上來。
他深黑的眸子透過鏡片,冷冷地鎖死在季明軒那根指著他的手指上。
正當他準備直接動手,把這根礙眼的手指撅折的時候。
蘇檸溫熱的掌心,悄無聲息地覆上了他的手背。
她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指,安撫住他即將爆發的暴戾。
「小白臉?」
蘇檸輕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轉過頭,看著陸靳沉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俊臉。
「老公,他說你買不起這裡的香水誒。」
她聲音軟糯,帶著點故意挑事的嬌嗔。
陸靳沉反手扣住她作亂的小手,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他連正眼都沒給季明軒一個,只是用指關節有節奏地敲擊著手杖的金屬把手。
「陸太太喜歡的話,我把整個會展中心買下來,給你當試衣間。」
男人的聲音低沉渾厚,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晚上吃什麼。
季明軒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兩人。
「吹牛也不打草稿!」
他冷哼一聲,轉身指著展台中央那個蓋著紅色天鵝絨布的玻璃罩。
「蘇檸,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季明軒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色西裝領結,擺出一副施捨的姿態。
「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我今天讓你開開眼界,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絕世香水。」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吸引了全場媒體的注意力。
「等我的『迷霧』申請了全球專利。」
他得意洋洋地看著蘇檸。
「只要你肯跪下來求我,我不介意大發慈悲,施捨你一點試用裝,好掩蓋一下你身上那股蘇家破產的窮酸味。」
周圍的記者和看客們發出低低的鬨笑聲。
蘇檸沒有生氣。
她反而鬆開了挽著陸靳沉的手臂,往前走了一步。
她站在距離季明軒不到半米的地方,目光冰冷地看著他。
「絕世香水?」
蘇檸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眼底的冷光銳利得像一把刀。
「季明軒,你不僅是個抄襲的賊,還是個連賊都不會做的蠢貨。」
季明軒被她一句話踩中痛處,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胡說八道什麼!這是我歷時三年原創的心血!」
他氣急敗壞地衝到展台中央。
一把扯下那塊紅色的天鵝絨布。
「砰!」
他用力拍下玻璃罩的開關。
一股經過特殊霧化處理的香水氣體,瞬間從玻璃罩內部噴發出來,瀰漫在整個中央展台的空氣中。
「各位!這就是我的新作品,『迷霧』!」
季明軒張開雙臂,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氣中的味道,沉醉其中。
全場的記者和香氛界的同行們,也紛紛閉上眼睛,去品鑑這款號稱能震驚全球的香水。
「前調的玫瑰確實很濃郁……」
「中調的沉香有一絲特別的深沉感,不錯不錯。」
人群中傳來幾聲壓低聲音的讚嘆。
唯有蘇檸。
她站在原地,甚至沒有刻意去深呼吸。
在聞到那股味道的瞬間。
「噗嗤——」
一聲毫不掩飾的、充滿嘲弄的笑聲,在安靜的展廳里突兀地響起。
這笑聲刺耳至極。
硬生生打斷了季明軒沉醉的自我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