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細的雙臂死死抱住陸靳沉堅硬的腰腹。
借著前撲的巨大慣性,她帶著這個一米九的男人,一起重重地摔向寬大紅木辦公桌後方的安全死角。
兩人倒地的瞬間。
「砰——轟!」
沉悶的爆炸聲在頭頂上方炸開,震得整棟大樓似乎都晃動了一下。
那個巴掌大小的黑色快遞包裹瞬間四分五裂。
微型炸彈產生的衝擊波,將厚重的紅木辦公桌硬生生炸去了一個角。
木屑、碎玻璃和燃燒的紙張碎片,像下了一場黑色的雨,噼里啪啦地砸在兩人周圍的真皮沙發和波斯地毯上。
濃烈的白磷燃燒味和硝煙味,瞬間充斥了整個辦公室。
陸靳沉在倒地的那一刻,出於長期軍旅生涯刻在骨子裡的肌肉記憶,迅速翻轉了身體。
他寬闊的後背狠狠撞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哼。
兩條有力的手臂卻像鐵鉗一樣,將蘇檸死死護在自己的胸膛之下,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去了所有飛濺的碎片。
爆炸的餘波過去,辦公室里警報聲大作。
紅色的消防噴淋頭開始工作,細密的水珠噴灑下來,澆滅了地毯上的火星。
「有沒有受傷?」
陸靳沉顧不上後背的疼痛,粗糙的大掌快速在蘇檸的後腦勺和肩膀上摸索檢查。
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緊。
蘇檸被他緊緊護在懷裡,除了一頭海藻般的長髮被水淋濕了幾縷,連一點擦傷都沒有。
「我沒事。」
她抬起頭,視線越過他的肩膀,看到那張被炸毀的辦公桌,心有餘悸地喘了口氣。
這顯然是那個叫「梟」的夜鴆首領,昨天在簡訊里提到的那份「大禮」。
陸靳沉確認她安全後,單手撐著地板坐了起來。
他順勢將蘇檸也拉了起來,護在身後。
走廊外傳來凌亂的腳步聲,SBU的特勤隊員們端著槍,神色緊張地衝到了門外。
「陸局!」
「封鎖現場,排爆組立刻排查整棟大樓。」
陸靳沉冷聲下達命令,將衝進來的隊員擋在門外。
他關上那扇千瘡百孔的辦公室大門,轉身。
水珠順著他冷硬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滴在黑色的襯衫上,暈開一圈深色的水漬。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此刻像兩把銳利的冰刃,死死釘在蘇檸的臉上。
沒有了剛才調情時的慵懶與火熱,只剩下審視一切的壓迫感。
「你怎麼知道裡面有炸彈?」
陸靳沉的聲音很沉,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他一步步逼近,軍靴踩在滿地的碎木屑上,發出令人膽寒的聲響。
「這個包裹是通過SBU最高級別的安檢通道送進來的。」
「連局裡拿過一等功的防爆犬,都沒有聞出任何異常。」
他停在蘇檸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蘇檸,別再拿女人的第六感來敷衍我。」
蘇檸靠在牆上。
她看著眼前這個氣場全開、滿眼防備與探究的男人,突然覺得有些累了。
裝了這麼多年病弱,藏了這麼多年秘密。
在生死關頭,這些偽裝顯得多麼蒼白無力。
如果不解釋清楚,以陸靳沉的敏銳和多疑,他們之間剛剛建立起的那點信任,會瞬間崩塌。
特殊體質瞞不住了。
那就不裝了吧。
蘇檸深吸了一口氣,清冷的目光迎上他的視線。
「我沒騙你。」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鼻尖。
「我能聞到。」
陸靳沉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聞到?防爆犬的嗅覺是人類的幾十萬倍,它都沒聞出來,你能聞出來?」
「它聞不出來,是因為製造這個炸彈的人,用了一種特殊的高分子材料密封。」
蘇檸放下手,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科學事實。
「那種材料能隔絕大部分的化學氣味分子。」
她抬眼,看著陸靳沉深邃的眼眸。
「但我能聞到。因為我的嗅覺,和普通人,甚至和狗都不一樣。」
陸靳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我不僅能聞到氣味,還能看到它們。」
蘇檸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緩緩流淌。
「十年前,我親眼目睹了我媽死在實驗室的一場大火里。」
提到這段塵封的往事,蘇檸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風衣的衣角。
「當時實驗室里泄露了大量的化學試劑,加上恐懼的刺激,我的大腦基因發生了突變。」
「醫學上,這叫『嗅覺聯覺症』。」
她閉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片火海。
「在我的世界裡,氣味不是單純的嗅覺體驗,它們有形狀、有顏色、甚至有聲音。」
「就在剛才。」
蘇檸睜開眼,目光直視陸靳沉。
「我聞到了一股微弱的高純度硝酸銨和白磷的酸澀焦糊味。」
「這種味道在我的腦海里,變成了一團刺目的紅色火球。」
「所以我知道,那裡有炸彈。」
她一口氣說完了藏在心底最大的秘密。
這個秘密,她連最好的閨蜜都沒告訴過。
因為她害怕別人把她當成怪物,害怕被關進精神病院,更害怕被夜鴆組織抓去做實驗。
現在,她把最致命的軟肋,毫無保留地交給了眼前這個男人。
蘇檸緊緊抿著唇,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
她看著陸靳沉。
等待著他眼底可能出現的驚訝、懷疑,甚至是對怪物的恐懼和嫌棄。
但陸靳沉什麼都沒做。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露出任何異樣的神色。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深黑的眼眸里,翻湧著一種讓人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過了許久。
他突然抬起手。
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落在蘇檸的頭頂。
沒有了剛才的冷硬和質問,只剩下一種讓人鼻酸的溫柔。
粗糙的指腹順著她濕潤的頭髮,慢慢滑落,最終停在她的後頸上,將她輕輕拉入懷裡。
「這麼多年,每天都要面對那些亂七八糟的顏色和味道……」
陸靳沉低啞的嗓音在她的頭頂響起。
他有力的手臂環住她的肩膀,將她整個人護在那個寬闊安全的胸膛里。
「一定很辛苦吧。」
蘇檸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原本已經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建設,準備迎接他的質問。
卻唯獨沒有想到,他第一句話,不是質疑,不是害怕,而是心疼。
他心疼她這些年背負的壓力,心疼她不得不偽裝成一個病秧子來保護自己。
眼眶突然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陣酸澀。
蘇檸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緊繃了十年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了下來。
她伸出雙手,回抱住他結實的腰。
「不辛苦。」她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鼻音。
「現在不是有你這個大靠山了嗎?」
兩人緊緊相擁。
辦公室里的消防水霧已經停了,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水汽和劫後餘生的溫情。
就在這氣氛纏綿的時候。
「砰——!」
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辦公室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門板發出一聲悽慘的呻吟,徹底光榮下崗。
一個留著粉色短髮、穿著寬大衛衣的女孩,抱著一台亮著綠光代碼的筆記本電腦,像個炮彈一樣沖了進來。
是SBU的天才黑客少女,林音。
她完全沒注意辦公室里緊緊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老大!查到了查到了!」
林音激動得語無倫次,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里啪啦作響。
「我剛才反向追蹤了那個炸彈包裹在物流系統里的寄件IP位址!」
她猛地抬起頭,滿臉震撼地看向站在陸靳沉懷裡的蘇檸。
林音推了推鼻樑上厚厚的黑框眼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結果……結果我順著信號源摸過去,不小心觸碰到了嫂子手機里的防火牆!」
林音倒吸了一口冷氣,指著屏幕上那一串複雜的反追蹤代碼。
「嫂子!你這防火牆的架構和加密算法,完全是國際暗網頂級大佬的手法!」
她抱著電腦往前走了一步,看著蘇檸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尊活生生的神明。
「嫂子,你這反追蹤技術,簡直是黑客排行榜前三的大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