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志癲狂的笑聲像一根生鏽的鐵釘,狠狠扎進蘇檸的鼓膜。
蘇檸揪著他頭髮的手指猛地一松。
她整個人如遭雷擊,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細高跟鞋在鐵皮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
十年的噩夢,在這一刻被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原來那些藏在暗處的毒蛇,從來沒有停止過對她的監視。
陸靳沉眼疾手快,長臂一伸,穩穩托住了蘇檸搖搖欲墜的後背。
他寬闊的胸膛抵著她單薄的肩背,源源不斷地傳遞著溫熱的支撐感。
陸靳沉沒有追問。
他深沉銳利的目光掃過蘇檸蒼白的側臉,最後冷冷地定格在地上那攤爛泥般的劉大志身上。
「帶走。」
陸靳沉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冷厲如鐵。
「押回局裡,直接進地下三層最高級別審訊室,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准探視。」
海城市特殊案件調查局,地下三層。
這裡是整個SBU防禦最森嚴的地方。
牆壁是半米厚的隔音防彈鋼板,冷白色的無影燈打在純不鏽鋼的審訊桌上,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肅殺。
劉大志被死死拷在特製的審訊椅上。
他臉上的灰塵和血跡都沒清理,像一灘爛肉一樣癱著,眼皮耷拉著,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陸靳沉坐在審訊桌後。
他脫了那件厚重的戰術背心,只穿著一件黑色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
他手裡把玩著一支黑色的金屬鋼筆。
「咔噠,咔噠。」
筆帽開合的聲音,在死寂的審訊室里,像是在敲擊著犯人的神經。
蘇檸坐在陸靳沉右側。
她已經完全從廢棄工廠的失控中冷靜下來,恢復了那副清冷從容的模樣。
旁邊的記錄員小張雙手放在鍵盤上,緊張地等待著記錄。
「夜鴆在海城的據點在哪裡?」
陸靳沉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廢話。
劉大志冷笑了一聲,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坐在旁邊的蘇檸。
「不知道。」
劉大志回答得乾脆利落。
「我只是個拿錢辦事的臨時工,他們給我毒氣配方,我幫他們殺人。」
他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語氣里充滿了挑釁。
「陸局長,你就算把我打死,我還是那句話,不知道。」
陸靳沉敲擊鋼筆的動作停了。
他放下筆,上半身微微前傾,帶著排山倒海的壓迫感。
「劉大志,你以為你不開口,我就拿你沒辦法?」
劉大志不僅沒怕,臉上的笑容反而越發詭異。
他突然停止了扭動,嘴巴緊緊閉上,腮幫子的肌肉猛地鼓起。
「咔嚓。」
一聲細微的脆響,從劉大志的口腔里傳出。
像是咬碎了某顆藏在牙槽深處的硬殼膠囊。
蘇檸的鼻尖猛地抽動了一下。
空氣中,原本因為劉大志身上的酸臭味而顯得渾濁的空氣,突然發生了質的改變。
一絲甜膩到發苦的異香,順著中央空調的微風,悄無聲息地在審訊室里瀰漫開來。
這味道像是熟透發爛的罌粟,帶著強烈的神經麻痹作用。
「碰——」
記錄員小張的頭重重地磕在了鍵盤上。
他雙眼失去了焦距,瞳孔開始渙散,手指無力地從鍵盤上滑落。
陸靳沉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眉頭狠狠一皺,猛地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像海嘯一樣襲來,眼前的景象開始出現重影,四肢的肌肉力量正在迅速流失。
「毒……」
陸靳沉咬著牙,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他想要伸手去按桌上的紅色警報器,但手臂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劉大志看著倒下的小張和苦苦支撐的陸靳沉,放肆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陸局長,這可是夜鴆最新研發的催眠香!」
他得意忘形地扭動著被手銬鎖住的手腕。
「只要聞上一口,三秒內就會神經麻痹,乖乖聽從我的指令!」
「你們這群自以為是的警察,都給我去死……」
劉大志的笑聲還沒落下。
一杯冰冷的水,連帶著幾塊沒融化的冰塊,直接潑在了他那張狂笑的臉上。
「嘩啦——」
劉大志被冰水澆了個透心涼,笑聲戛然而止。
他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女人。
蘇檸手裡端著原本放在陸靳沉桌上的水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她沒有倒下,甚至連睫毛都沒有因為眩暈而顫抖一下。
「想催眠我?」
蘇檸冷笑了一聲,隨手把空水杯扔在桌上。
「抱歉,我對這種低級的神經毒素,天生免疫。」
劉大志看著蘇檸那雙清明銳利的眼睛,仿佛見鬼了一樣,拼命往後縮。
「不可能!這可是純度最高的……」
蘇檸懶得聽他廢話。
她從黑色小香風外套的口袋裡,摸出兩顆深棕色的濃縮咖啡豆。
這是她平時為了保持嗅覺敏銳,隨時帶在身上的提神物。
蘇檸將咖啡豆夾在白皙的指尖。
指腹用力。
「咔吧。」
兩顆堅硬的咖啡豆被她硬生生捏碎,化作細密的粉末。
一股強烈、純粹、帶著濃郁焦苦味的咖啡香氣,瞬間在空氣中炸開。
苦澀的味道像一把鋒利的刀,直接切斷了那股甜膩發苦的催眠毒香。
兩種氣味在空氣中劇烈碰撞,最終,霸道的咖啡苦味占據了上風,徹底中和了毒氣的麻痹成分。
陸靳沉靠在椅背上。
隨著濃郁的咖啡味湧入鼻腔,他腦海中的眩暈感迅速褪去,視線重新聚焦。
他看著站在審訊椅前,身姿挺拔、氣場全開的女人,喉結上下滑動了一圈。
蘇檸拍了拍指尖殘留的咖啡粉。
她走到劉大志面前。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劉大志油膩的臉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劉大志扇得偏過了頭,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玩香?」
蘇檸微微彎下腰,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像看一隻隨手就能碾死的螞蟻。
「我是你祖宗。」
劉大志被打懵了。
他最大的底牌被這個女人輕易捏碎,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我說!我說!」
劉大志痛哭流涕,鼻涕和眼淚混著冰水一起往下流。
「他們在城南的一個廢棄屠宰場有個臨時聯絡點!坐標是……」
劉大志像倒豆子一樣,把知道的一切全吐了出來。
記錄員小張在咖啡味的刺激下也清醒了過來,手忙腳亂地開始敲擊鍵盤,將坐標記錄在案。
審訊大獲全勝。
陸靳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襯衫袖口。
他走到蘇檸身邊,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她剛才打人的手心。
「手疼不疼?」他低聲問,語氣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
蘇檸搖了搖頭,嘴角剛勾起一抹驕傲的笑意。
然而。
緊繃了一整天,經歷了夜市劫持、廢棄工廠毒氣、加上剛才精神高度集中的對抗。
當一切塵埃落定,緊繃的那根弦突然鬆開。
蘇檸眼前的視線突然毫無徵兆地一黑。
她甚至連一句「我頭暈」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那張精緻明艷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蘇檸雙腿一軟,像一片失去支撐的落葉,直直地朝著冰冷的不鏽鋼審訊桌倒了下去。
陸靳沉瞳孔猛地收縮。
他長臂一攬,在蘇檸的額頭磕在桌角的前一秒,穩穩地將她接進了自己寬厚的懷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