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厚重的實木雕花房門被重重合上,徹底隔絕了走廊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床上的蘇檸立刻掀開繡著鴛鴦的蠶絲被。
原本那副走兩步就要喘三喘的虛弱模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雙手交叉舉過頭頂,狠狠地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纖細的脊背骨節發出細碎的「咔吧」聲。
「裝病真累,臉都快抽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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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聲嘟囔著,隨手扯過旁邊的紙巾,胡亂抹掉眼角剛才硬擠出來的生理性淚水。
她摸了摸乾癟的肚子,肚子很配合地發出一聲抗議的轟鳴。
什麼豪門新婚夜,什麼冷麵閻王老公,哪有填飽肚子來得實在。
從昨天被蘇家逼著絕食抗議到現在,她一粒米都沒進過。
蘇檸光著腳跳下床,輕車熟路地拉開衣櫃最底層的暗格。
三分鐘後,那套昂貴柔弱的真絲睡衣被隨意扔在床尾。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黑色緊身運動服,頭上還扣了一頂壓低帽檐的黑色鴨舌帽。
她推開二樓的落地窗。
夜風帶著半山腰特有的微涼水汽撲面而來。
蘇檸單手撐著歐式雕花陽台的大理石欄杆,腳尖在邊緣借力一點,身形如燕般輕盈地翻了出去。
三米高的落差,她落地時屈膝翻滾,連半點聲音都沒發出,像一隻徹底融進黑夜的野貓。
完美避開院子裡的紅外線監控和巡邏保鏢,蘇檸熟練地翻出陸家三米高的鐵藝大門。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壓低帽檐,直奔山下的城中村。
目標明確:胖哥大排檔的絕版麻辣小龍蝦。
四十分鐘後,城中村夜市的盡頭。
這裡是一條相對偏僻的死胡同,路燈忽明忽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空氣中瀰漫著廉價地溝油爆炒辣椒的嗆鼻香味,混雜著下水道發酵的腐臭。
蘇檸坐在一張油膩膩的紅色塑料小馬紮上,面前擺著一張摺疊矮桌。
桌上是一個不鏽鋼大鐵盆,裡面堆滿了紅亮誘人、裹滿濃郁蒜香和辣椒油的小龍蝦。
她戴著透明的一次性塑料手套,手指靈巧地扭斷蝦頭。
指尖用力一捏,雪白飽滿的蝦肉彈了出來,蘸著紅油送進嘴裡。
麻辣鮮香的味道在口腔里炸開,她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老闆,再來一瓶冰鎮北冰洋!」她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
與此同時,隔著兩條街的城中村外圍。
紅藍相間的警燈在潮濕的柏油路面上瘋狂閃爍。
陸靳沉穿著那件黑色的防風衝鋒衣,面色冷硬如鐵,大步跨過地上的積水。
秦朗握著對講機,氣喘吁吁地跟在他身後。
「老大,各小隊已經完成封鎖,嫌疑人張大彪被逼進了南邊的巷子區。」
陸靳沉連眼皮都沒抬,目光銳利地掃過錯綜複雜的巷道地形圖。
「張大彪是地下黑拳出身,身高一米九,體重兩百斤以上,身上帶著開了刃的放血槽軍刀。」
他的聲音在嘈雜的雨後夜市里清晰透徹,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告訴外勤組,嫌疑人具有極強的攻擊性,一旦他試圖反抗或挾持人質,允許鳴槍示警。」
「是!」秦朗立刻對著領口的麥克風重複指令。
兩人拔出腰間的配槍,拇指推開保險栓,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黑色的皮靴踩在污水坑裡,濺起渾濁的水花。
陸靳沉憑藉多年的實戰直覺,直接穿過一條滿是雜物的逼仄小巷,抄近道包抄。
就在這時,南邊傳來一陣垃圾桶被撞翻的巨大轟鳴。
「他往死胡同那邊跑了!」對講機里傳來隊員的吼聲。
陸靳沉眼神一凜,提槍加速,像一頭鎖定獵物的黑豹,猛地沖向那條死胡同。
胡同深處,路燈閃爍得更加厲害。
張大彪渾身是汗,手臂上還帶著剛才翻牆時被鐵絲網刮出的血痕。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像一頭髮瘋的野豬,一頭撞進了這條沒有退路的巷子。
面前是一堵三米高的紅磚牆。
退路被堵死,後面是越來越近的警笛和腳步聲。
張大彪雙眼猩紅,猛地轉過身,粗壯的手指死死握緊那把還在滴水的軍刀。
借著昏暗的燈光,他突然愣住了。
就在距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矮桌旁,坐著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女孩。
女孩正低著頭,專注地跟一隻鉗子巨大的小龍蝦較勁。
紅彤彤的辣椒油順著她的塑料手套滴在桌面上,她甚至還意猶未盡地嘬了一下沾滿湯汁的蝦殼。
張大彪眼中爆出一抹求生的狂熱。
一個看起來嬌小柔弱、只顧著吃蝦的丫頭片子。
這簡直是老天爺送給他的完美人質。
「不許動!」張大彪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他揮舞著手裡的軍刀,邁開沉重的大粗腿,踩得地上的水窪劈啪作響,像一輛失控的坦克般朝著蘇檸撲了過去。
刀鋒在路燈下折射出慘白的冷光,直逼蘇檸纖細的脖頸。
蘇檸剝蝦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她的鼻子不悅地皺了皺。
一股濃烈刺鼻的劣質汗臭味,混合著常年不洗澡的酸餿味,像是一團發酵的垃圾,直直衝向她的鼻腔。
這股味道,直接毀了她品嘗絕版小龍蝦的心情。
她緩慢地抬起頭,帽檐下,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哪裡有半點驚恐。
裡面只有被打擾進食的純粹不耐煩。
就在張大彪的手即將抓住她衣領的前一秒。
胡同口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陸靳沉和秦朗同時衝出巷口,槍口穩穩對準了張大彪的後背。
「警察!放下武器——」
秦朗的吼聲剛剛從嗓子眼裡飆出一半,硬生生地卡殼了。
陸靳沉握著槍的手指,也突然僵在了半空。
視線中,那個連下樓梯都需要人扶、走兩步就要咳出血的病弱少夫人。
她連屁股底下的小馬扎都沒挪動半分。
只是微微側了側身,躲過那陣惡臭的掌風。
隨後,她穿著黑色運動鞋的右腿,猛地從桌子底下彈射而出。
纖細的長腿在空中拉出一道完美的殘影,帶著凌厲的風聲,精準無比地踹在了張大彪肉感厚實的下巴上。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在死胡同里迴蕩。
張大彪那兩百斤、堆滿肌肉的龐大身軀,竟然雙腳離地,騰空而起。
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粗壯的拋物線,伴隨著幾顆帶血的後槽牙飛出。
「咔嚓」一聲巨響。
龐然大物重重地砸在巷子邊那一棵老槐樹上,樹幹劇烈搖晃,漫天枯葉紛紛揚揚地落下。
張大彪翻了個白眼,四肢軟綿綿地垂著,像一塊破抹布一樣,穩穩地掛在了那個歪脖子樹杈上。
手裡的軍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死胡同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老槐樹的枝丫承受著兩百斤的重量,發出痛苦的吱呀聲。
蘇檸慢條斯理地摘下滿是紅油的右手手套,抽出一張紙巾,仔細擦了擦唇角的辣油。
她抬起頭,對上了胡同口兩把黑洞洞的槍口。
陸靳沉保持著雙手握槍的戰術姿勢,深邃的瞳孔里映著滿天飛舞的落葉。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蘇檸那張因為吃辣而紅潤飽滿的臉頰上,下頜骨緊緊繃起。
秦朗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槍口都在微微發抖,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