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四十五分。
周堯和傑抵達社區公園時，菲爾已經等在草地旁。
他換掉了早上的緊身騎行服，穿著卡其褲和格子襯衫，頭上戴著一頂棒球帽。腳邊不僅擺著摺疊椅和工具箱，還有兩杯咖啡與一台小型風速計。
傑在幾步外停下來，不滿地看著女婿：「你為什麼已經到了？」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菲爾抬起手腕，向他展示準確時間：「因為現在是一點四十五分，而我昨天說過會在一點四十五分到。」
「我問的不是時間，是你為什麼會參加。」
「因為你昨天特意讓我不要穿騎行服。」菲爾攤開雙手，展示自己已經更換的衣服，「在我看來，這屬於對行程的間接確認。」
傑轉頭看向養子，希望得到一個更合理的解釋。
周堯搖頭：「這部分完全是他自己理解的。我只告訴他早點到。」
傑發現事情比想像中更糟，目光隨即落到菲爾腳邊的工具箱上：「那裡面裝了什麼？」
「都是合理工具。」菲爾蹲下來打開箱蓋，依次介紹準備的物品，「急救包、膠帶、備用電池、螺絲刀、小型鉗子和多功能扳手。」
最後，他從箱子裡拿出一隻很小的滅火器。
傑盯著那隻滅火器：「我們今天只是試飛模型飛機，你為什麼認為需要滅火？」
菲爾下意識看向周堯。
周堯挑起眉毛：「這件事和我有什麼關係？」
「沒有直接關係。」菲爾馬上修正說法，「我只是根據過去幾天的經驗，認為有你參與的活動應該準備得更全面。」
「今天飛的是電動模型飛機。」
「所以我準備的是小型滅火器。」
周堯認可地點了一下頭：「至少邏輯完整。」
傑沒好氣地看著他：「你不要鼓勵這種準備方式。」
菲爾拿起其中一杯咖啡，遞到岳父面前：「無糖，只加了少量牛奶。」
傑沒有伸手：「我自己帶了咖啡。」
「但你的還留在車裡，這一杯已經送到手邊。」
傑看了他幾秒，最終還是接過咖啡。他剛喝一口，眉頭便皺了起來：「你在裡面加了肉桂？」
「只加了一點，可以增加層次。」
「咖啡不需要層次。」
「生活需要。」
「我的生活也不需要。」
傑嘴上抱怨，還是又喝了一口。
菲爾立刻朝周堯挑了一下眉，顯然認為自己取得了勝利。
周堯沒有配合，只問起自己的咖啡：「我那杯裡面有什麼？」
菲爾把另一杯遞給他：「純黑咖啡，沒有肉桂。我認為我們的關係還沒有熟悉到可以冒這種風險。」
「判斷準確。」
傑已經走向停車場：「如果你們討論完咖啡，就過來幫忙。」
菲爾立刻跟了過去，語氣里重新充滿期待：「現在可以正式開始家庭活動了？」
「這不是家庭活動。」
傑打開汽車後備箱。
一架大型模型滑翔機的白色機身，慢慢出現在兩人面前。
菲爾頓時安靜下來。
這架滑翔機比他想像中大得多。機身長度接近兩米，兩側機翼被塗成醒目的紅色。表面沒有商店成品那種統一的塑料光澤，靠近以後還能看見手工打磨與上漆留下的細微痕跡。
周堯看過機翼的連接位置，語氣中多了幾分認真：「這是你自己做的？」
「前後用了四個月。」傑回答得平淡，托起機身時動作卻非常小心。
菲爾下意識伸手想幫忙，傑的胳膊立即橫在他面前：「不要碰。」
「我只是想看看材質。」
「用眼睛看。」
「有些材質必須用手才能判斷。」
傑掃了一眼他的雙手：「這雙手適合繼續賣房，不適合碰我的飛機。」
菲爾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不服氣地說道：「它們已經成功賣出過很多房子。」
「很好，讓它們保持這項工作。」
周堯接過一側機翼，配合傑開始組裝。
機身卡槽、連接線和固定件都經過傑親自處理，做工沒有工廠產品那樣整齊，卻足夠紮實。周堯托住機翼，根據傑的指示調整角度，直到固定件發出一聲輕響。
機翼順利鎖緊。
傑沿著連接處檢查一遍，周堯才鬆開手：「做得不錯。」
「當然。」傑沒有抬頭，嘴角卻輕輕動了一下。
菲爾在旁邊等了一會兒，小心地問：「我也可以評價嗎？」
傑仍然檢查著連接線：「可以。」
菲爾馬上說道：「做得非常好，而且比商店裡的成品更有個性。」
傑抬眼看他：「說完了？」
「暫時說完了。」
【家庭採訪】
菲爾戴著那頂棒球帽坐在鏡頭前，十分確信地表示：「傑並不討厭我，他只是表達感情的方式比較傳統。」
鏡頭外的人問：「傳統在哪裡？」
「有些岳父會說『菲爾，很高興你能來』，傑則會問『你為什麼又來了』。」菲爾認真分析，「聽起來不一樣，本質其實相同。」
鏡頭外的人又問：「今天是傑邀請你的嗎？」
菲爾沉默片刻：「周堯通知了時間。」
「傑有沒有邀請？」
「他沒有成功阻止我最後出現。」菲爾笑了起來，「關係就是這樣慢慢建立的。」
傑提前確認過，社區公園當天允許在指定草地區域內進行模型飛行。附近的棒球場沒有比賽，草地上也沒有其他活動。
天氣很好，風速不高。
傑把組裝完成的滑翔機放在草地上，先檢查遙控器信號和電機狀態，又逐一測試兩側舵面的響應。
菲爾站在旁邊舉起風速計，神情嚴肅得像一名負責整座機場的地勤主管：「目前是東南風，速度每小時五點——」
傑瞥了他一眼：「儀器拿反了。」
菲爾低頭確認，默默把風速計轉了個方向，又重新舉起來：「每小時四點八英里。」
「剛才還是五點多。」
「因為風在變化。」
「變化的是你拿儀器的方向。」
菲爾沒有受到打擊，反而嚴肅地點頭：「所以才需要持續監測。」
周堯站在旁邊笑了一聲。
傑朝滑翔機示意：「過來托住機身。」
周堯走過去，用雙手穩穩扶住飛機：「準備怎麼起飛？」
「我逐漸增加動力，等機身穩定以後，你直接鬆手。」傑提醒他，「不要往前扔，交給電機和機翼。」
菲爾立刻舉手：「如果需要，我可以托著飛機助跑。」
「不需要。」
「我跑直線非常穩。」
傑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早上差點撞上垃圾桶。」
「那是騎自行車。」
「駕駛的人還是同一個。」
菲爾無話可說，只能默默退到安全區域。
傑推起動力。
電機的聲音逐漸增大，機身在周堯手中輕輕震動。確認動力輸出穩定以後，傑抬手示意：「可以鬆開了。」
周堯放開雙手。
滑翔機先向下沉了一點，很快便藉助速度重新抬頭。它貼著草地飛出幾十米，隨後平穩爬升。
菲爾仰頭看著那架白色飛機，忘了自己剛才答應過要保持安靜：「真的飛起來了！」
傑沒有轉頭：「飛機原本就應該飛起來。」
「但這是你親手做的。」
傑嘴角的笑意再次出現：「我知道。」
滑翔機完成第一圈飛行，姿態十分穩定。第二圈也沒有出現問題。
第三圈進入右轉時，右側機翼輕輕抖動了一下。
幅度很小，菲爾沒有注意到，周堯和傑卻同時看見了。
「右側響應慢了一點。」周堯盯著空中的飛機。
傑也在觀察：「地面測試時沒有問題。」
他再次控制模型右轉。
相同的抖動又出現了一次，右側舵面的反應明顯比左側遲緩。
菲爾重新舉起風速計：「會不會是側風？」
傑沒有回應。
周堯看了一會兒，建議道：「先降下來檢查，沒必要讓一個小問題變成一次墜毀。」
這一次，傑沒有逞強。
他控制滑翔機逐漸降低高度，讓它沿著草地平穩滑行，最終停在遠處。
菲爾第一個跑過去，蹲下以後剛準備扶住機身，傑便在後面提醒：「不要碰。」
菲爾硬生生收回手：「我只是擔心它倒下。」
「它現在沒有倒。」
「我可以提前預防。」
「不要提前扶一架沒有倒的飛機。」
菲爾把雙手背到身後：「那我可以站近一點觀察嗎？」
「可以，只要不要呼吸得太重。」
菲爾轉頭看向周堯：「他剛才是在開玩笑嗎？」
「不確定。」周堯已經打開右側的檢修蓋。
舵面連接杆的固定位置出現了輕微偏移。地面靜態檢查時很難發現，飛行受力以後，右側反應才會變慢。
傑蹲下看了一眼：「運輸時可能震鬆了。」
「應該是。」周堯把檢修蓋扶住。
傑伸出手：「七號工具。」
一把尺寸合適的工具立刻被遞到他手邊。
傑接過以後愣了一下，抬頭發現菲爾仍然保持著遞工具的姿勢。
他又看了一眼菲爾帶來的工具箱：「你怎麼知道我需要這一個？」
「不知道。」菲爾十分坦然，「所以我把所有可能用到的東西都帶來了。」
傑低頭看著手裡的工具：「這不叫準備充分，只是無法作出選擇。」
菲爾指向他已經開始使用的工具：「可你現在正在使用我的『無法作出選擇』。」
傑沒有繼續爭論，低頭調整連接杆。
菲爾趁機朝周堯挑了一下眉。
這一次，周堯給了他一個很輕的點頭。
菲爾明顯比剛才更高興了。
十分鐘後。
連接杆被重新固定，檢修蓋也恢復原位。
第二次試飛開始。
滑翔機進入右轉時不再抖動，舵面響應也恢復正常。傑連續測試幾次，終於確定問題已經解決。
菲爾站在安全線後，忍耐了很久，還是試探著問：「現在可以讓我操作一次嗎？」
「不行。」傑回答得十分乾脆。
「我只飛一段直線，不碰複雜操作。」
「還是不行。」
「我以前玩過模擬飛行。」
傑終於看向他：「什麼模擬器？」
菲爾遲疑一下：「商場裡的那種，不過有三個屏幕和腳舵。」
「那不算。」
菲爾還想爭取，傑卻轉頭問周堯：「我以前教你的東西還記得嗎？」
周堯看著空中的滑翔機，想起許多年前，傑曾經帶他來過類似的草地。那時候使用的模型遠沒有現在這架漂亮，他第一次轉彎時也險些撞上一棵樹。
「還記得一些。」
傑把遙控器遞給他：「只做你確定還記得的動作。」
遙控器從菲爾面前經過，落進周堯手裡。
菲爾張開嘴，忍了一會兒還是問道：「我想確認一下，現在取得遙控器的資格標準到底是什麼？」
傑回答得理所當然：「我想給誰就給誰。」
菲爾點頭：「明白了，這是君主制。」
周堯沒有急著操作，而是先感受搖杆響應。他控制飛機完成一個平緩左轉，又做了一次右轉，沒有俯衝，也沒有嘗試任何特技。
不到兩分鐘，他便把遙控器還給傑。
傑接過以後問：「感覺怎麼樣？」
「連接杆已經修好了。」
「我問的是飛機。」
周堯看著重新爬升的滑翔機：「飛得很好。」
傑滿意地點了一下頭。
菲爾依然盯著遙控器：「現在輪到我了嗎？」
「不行。」
「我剛才還準確遞出了一把工具。」
「所以你已經參與過今天的活動。」
「那只能算後勤。」
「後勤也是參與。」
菲爾沉默下來。
他看了看空中的模型，又看向始終不願意鬆口的岳父，終於沒有繼續開玩笑。
「我只是想試一試你喜歡的東西。」
傑皺起眉：「為什麼你什麼活動都想參加？」
菲爾被問得一愣。
原本準備好的輕鬆回答沒有說出口。他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才認真說道：「因為這是你的東西。我想知道你為什麼喜歡，也想和你有一件能夠一起做的事。」
傑沒有立即回答。
菲爾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或許真的闖進了不屬於他的父子時間。
「算了，你們繼續。」他勉強笑了一下，回到摺疊椅旁坐下，「我在這裡看也可以。」
菲爾摘下棒球帽，在手裡慢慢轉了兩圈。
傑重新看向空中的飛機。
周堯站在旁邊，也沒有替任何人開口。
草地上安靜了一分鐘。
傑忽然有些煩躁地說道：「你別一直看我。」
「我在看飛機。」周堯回答。
「你的臉看起來不像只在看飛機。」
周堯轉頭問他：「我的臉現在還能分開工作？」
「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那你準備怎麼辦？」
傑皺起眉：「什麼怎麼辦？」
「沒什麼。」周堯重新抬頭看向滑翔機，「你繼續飛。」
這句刻意不追問的話，反而讓傑更加煩躁。
【家庭採訪】
傑坐在鏡頭前，抱著雙臂評價：「菲爾有一個問題。他太希望所有人都喜歡他，尤其是我。越想表現，就越容易讓人覺得煩。」
鏡頭外的人問：「周堯也希望你喜歡他嗎？」
傑原本不耐煩的神情停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周堯是我兒子。」
「所以他不需要爭取？」
傑沉默得更久，聲音也慢慢低了下來：「他從來沒有問過我喜不喜歡他。」
鏡頭外安靜了片刻，又問：「為什麼？」
「因為他一直覺得自己不需要問。」
傑看向攝像機，像是後悔說了太多：「剛才這段不要放。」
模型又在空中飛了幾圈。
傑將滑翔機帶回較低的高度，目光落到不遠處的棒球訓練區。那裡擺著幾隻帶底座的訓練門，最寬的一隻足夠讓模型飛機穿過。
「克萊爾他們小時候，我玩過一個花樣。」傑說道。
坐在摺疊椅上的菲爾立刻抬頭：「什麼花樣？」
「控制模型從訓練門中間穿過去。」
菲爾馬上站起身：「需要我幫忙嗎？」
傑沒有立即回答。
菲爾臉上的失落瞬間消失：「我來。」
他跑過去搬動訓練門，按照傑的指示放在草地中央。
周堯過去看了一眼門框寬度：「空間夠嗎？」
「足夠。」傑又在草地上劃出一條安全線，「所有人都站在線後。」
菲爾非常自覺地退回來：「保持安全距離，這一句我不需要解釋。」
傑看了他一眼：「你今天終於學會了一件事。」
菲爾站到周堯旁邊，語氣里重新有了精神：「我今天已經成長很多了。」
傑控制模型重新爬升，隨後從遠處調整航線。
第一次穿門時，滑翔機速度不快，幾乎從訓練門正中央平穩飛過。
菲爾立刻興奮地喊道：「看見了嗎？完全在正中間！」
「飛機是我控制的，我當然看見了。」傑嘴上仍然嫌棄，眼裡卻明顯帶著笑。
菲爾主動請求：「再來一次。」
周堯看向傑。
傑沒有拒絕，只控制模型重新爬升：「那就再飛一次。」
滑翔機在空中掉頭，重新對準訓練門。
這一次，它沒有保持正中路線，而是明顯向右側靠近。
菲爾最先發現異常：「路線偏右了。」
「沒有偏。」傑盯著飛機，手指仍按在操縱杆上。
「右邊快貼到門框了。」
「我看得見。」
模型飛機幾乎擦著訓練門右側飛過。
菲爾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滑翔機卻在穿門以後突然失去平衡。右側翼尖擦過門框，機身在空中一歪，旋轉著落向前方草地。
菲爾見飛機朝自己這邊偏來，下意識伸手想接。周堯及時拉住他的肩膀，把他向後帶了一步。
模型從兩人面前掠過，右側翼尖輕輕擦過菲爾的棒球帽，隨後落進草地。機翼連接處發出一聲輕響，右側機翼隨之折斷。
菲爾站穩以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確認只是被帽檐碰紅，沒有受傷。
傑放下遙控器，臉上的笑意已經完全消失。他快步走到飛機旁，蹲下檢查斷裂的位置。
「剛才有一陣側風。」傑沉聲說道。
周堯抬頭看了一眼草地邊的旗子，又看向仍然平靜的樹葉：「剛才風沒有動。」
傑抬頭瞪他：「你又沒有一直看風速計。」
「旗子和樹葉都沒動。」周堯的視線落到遙控器上，「動的是你的操縱杆。」
菲爾也慢慢反應過來：「你剛才故意讓飛機貼著訓練門飛，是想嚇我？」
傑沒有立即承認。
周堯和菲爾都看著他。
過了幾秒，傑才不情願地說道：「我只是想把路線調得更近一點，增加效果。我沒準備撞上訓練門。」
菲爾臉上的驚訝逐漸變成笑意：「所以你剛才是在和我玩？」
傑皺起眉：「我差點撞壞一架做了四個月的飛機，你為什麼這麼高興？」
「因為以前你只會讓我站遠一點。」菲爾指了指訓練門，又看向折斷的機翼，「今天你不但讓我搬東西，還特意飛近一點嚇我。按照普利切特家的標準，這已經算非常親密。」
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你的腦子有問題。」
「沒關係。」菲爾滿臉滿足，「我接受這種評價。」
周堯蹲下來檢查斷裂的機翼。連接處雖然裂開，內部結構卻沒有完全損壞：「可以修復。」
傑立即說道：「當然可以修。」
菲爾關心地問：「大概要多久？」
「幾天。」
「等修好以後——」
傑抬頭看了他一眼。
菲爾馬上咳了一聲：「我只是隨便問問。」
傑低頭整理散開的連接線，沉默片刻，終於說道：「修好以後，讓你試一次。」
菲爾懷疑自己聽錯了：「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等飛機修好以後，你可以試一次。」傑的語氣已經開始不耐煩，「只飛直線。」
菲爾立刻答應：「沒有問題。」
「不准轉彎。」
「可以。」
「不准嘗試任何從商場模擬器里學到的東西。」
「絕對不會。」
「不准碰飛機內部。」
菲爾看向自己帶來的工具箱：「那我可以帶自己的工具嗎？」
傑閉了閉眼，最終還是點頭：「可以，但沒有我的允許，不准打開。」
菲爾已經壓不住臉上的笑容：「我們什麼時候再來？」
「不知道。」
「這周六？」
「我說不知道。」
「周日也可以。」
「菲爾。」
「好，我等通知。」
菲爾摸了摸被帽檐碰紅的鼻子，心情卻明顯比模型飛機完好時更好。
周堯看看他，又看向正在收拾機翼的傑，沒有再說什麼。
【家庭採訪】
菲爾戴著那頂被機翼碰歪的棒球帽，對鏡頭宣布：「今天我發現，傑願意與我分享他的愛好。」
鏡頭外的人提醒：「他的分享方式，是故意讓模型飛機貼著你飛。」
「沒錯。」菲爾認真點頭，「過程還有優化空間，但整體方向正確。」
【家庭採訪】
傑面對鏡頭，堅持表示：「我從來沒打算讓模型飛機撞到任何東西。」
鏡頭外的人說：「周堯確認當時沒有風。」
「所以呢？」
「他說改變路線的是你。」
傑不耐煩地解釋：「飛模型飛機本來就要調整操縱杆。」
「你是不是故意貼著訓練門飛？」
傑沉默片刻，終於承認：「我只是想嚇菲爾一下。」
「為什麼？」
「因為他很煩。」
鏡頭外的人繼續追問：「可你後來又答應讓他試飛。」
傑的臉色突然發生變化：「剛才那段也錄下來了？」
攝像機沒有回答。
傑抬手指向鏡頭：「關掉。」
---------------------
回去的路上。
菲爾坐在汽車後排，手裡還拿著那台小型風速計。模型飛機已經被拆開，連同斷裂的機翼一起妥善放進後備箱。
傑負責開車，周堯坐在副駕駛。
車裡安靜了不到一分鐘，菲爾便忍不住問：「下次試飛安排在什麼時候？」
傑盯著前方道路：「不知道。」
「修復機翼大概需要多久？」
「不知道。」
「你剛才明明說只要幾天。」
「那是剛才的估計。」
菲爾沒有放棄：「如果我去幫忙，會不會快一點？」
「不需要。」
「我可以只負責遞工具。」
「也不需要。」
車裡重新安靜下來。
十秒以後，菲爾再次開口：「我需要購買自己的遙控器嗎？」
傑握著方向盤的手明顯緊了一些。
周堯轉頭看向車窗外，決定不參與。
傑忍耐了片刻，最終只說：「暫時不要買。」
汽車後排突然安靜下來。
周堯回頭看了一眼。
菲爾靠在座椅上，臉上的笑容正在慢慢擴大：「所以我可以使用你的遙控器。」
傑沒有回答。
菲爾自行補全了答案：「明白。」
傑終於忍不住問：「你到底明白什麼了？」
「家庭共享。」
「不是。」
「共同愛好。」
「也不是。」
「翁婿時間。」
「更不是。」
菲爾不受影響地點了點頭：「沒關係，名字以後可以慢慢決定。」
傑深吸了一口氣，不再理他。
周堯望著車窗外，終於笑出了聲。
這一次，他沒有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