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險公司的人遲到了十一分鐘。
上午九點零三分。
傑第一次抬手看表。克萊爾正在核對倉庫整改清單,看見父親的動作,沒有說話。
上午九點零七分。
傑第二次確認時間,手指已經開始不耐煩地敲擊桌面。周堯端著公司咖啡坐在旁邊,明智地沒有提醒他,保險公司的人只遲到了七分鐘。
上午九點十一分。
傑第三次看向手錶時,克萊爾終於把整改清單推到父親面前,壓低聲音提醒:「等人進來以後,不要提遲到。我們希望他們繼續承保,不是準備在第一分鐘和他們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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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皺著眉看向女兒:「他們也希望我繼續交保費,為什麼只有我需要保持禮貌?」
「因為保險公司決定明年收你多少錢。」克萊爾直視著他,「所以這次聽我的。」
會議室的門恰好在這時打開。
負責普利切特公司續保評估的伊芙琳·帕克帶著一名同事走了進來。她四十多歲,穿著深色職業套裝,手裡抱著一疊厚厚的評估文件。
「抱歉,路上有些堵車。」伊芙琳主動向幾人道歉。
「沒關係,我們也剛剛準備好。」克萊爾立即露出禮貌的笑容,同時不動聲色地看了父親一眼。
傑低頭確認了一次時間,嘴角明顯動了動。可他最終沒有提遲到,只抬手請兩人坐下。
周堯端起咖啡,掩住了眼裡的笑意。
對傑來說,這已經算相當大的進步。
等待保險公司人員時打開的電視還沒有關閉,音量很低,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條德國新聞。
幾天前,德國商政界人物曼佛·費斯在一家醫院遭到遠距離射殺。由於射擊距離遠得驚人,媒體此前一直把注意力集中在槍手的位置、武器和最後那顆子彈上。
今天公布的新進展,卻與費斯臨時改變的行程有關。
電視畫面中,記者站在醫院外的警戒線旁,屏幕下方滾動著一行字幕。
【警方重新調查費斯遇刺前的臨時行程變更。】
伊芙琳坐下時看了一眼電視,隨口說道:「我丈夫今天早上也在看這條新聞。現在有人懷疑,費斯去那家醫院根本不是普通的臨時安排。」
克萊爾一邊整理文件,一邊好奇地問:「那天不是他的私人行程嗎?」
「費斯原本沒有去醫院的計劃。」伊芙琳解釋,「他的兒子先遭到襲擊,受傷後被送進那家醫院。費斯臨時取消公開活動,趕去探望,隨後在那裡被槍殺。」
周堯聞言抬起頭,重新看向電視。
之前的報導一直在討論槍手究竟藏在哪裡,又怎樣完成那次超遠距離射擊。今天公布的時間線,顯然比那條被反覆繪製的彈道更值得注意。
費斯原本不會出現在醫院。
是他的兒子先遭到襲擊,迫使他取消公開活動,臨時改變路線。
如果那起襲擊同樣是計劃的一部分,那麼醫院不是偶然出現的射擊場,而是有人提前替費斯選擇好的終點。
周堯多看了兩秒,傑已經把續保文件拖到面前,用一句話結束了新聞討論:「先談我的保費。」
克萊爾看向父親。
傑確實遵守了約定,沒有提保險公司遲到。他只是跳過全部客套,直接進入了更容易發生爭吵的話題。
伊芙琳打開評估報告,語氣也恢復了工作時的嚴謹:「最近半年,普利切特公司連續出現倉儲異常。雖然警方已經追回部分失竊貨物,也基本確認了盜竊鏈結構,但公司的風險不會因為嫌疑人被找到就立刻消失。」
她把續保評估通知推到會議桌中央:「根據目前的風險評級,貴公司下一年度的保費預計上調百分之三十五。」
傑拿起文件,看到那個數字以後,眉頭瞬間擰緊:「你剛才說的是百分之三十五?」
「沒錯。」伊芙琳平靜地確認。
傑將文件放回桌面,壓著怒氣問:「保險公司認為我明年還會再丟六百多套門?」
「準確地說,是門板。」克萊爾習慣性地糾正。
傑轉頭看了女兒一眼:「今天暫時不要管它叫什麼。」
伊芙琳並沒有被他的情緒影響,而是繼續說明上調的原因:「風險評級關注的不是明年是否一定發生相同案件,而是舊系統權限、夜間出庫漏洞,以及尚未完成的倉庫整改。這些問題目前仍然存在。」
傑不再和她爭論,轉頭看向周堯。
那個眼神表達得十分清楚。
你是公司的風險顧問,現在輪到你解決。
周堯把桌上的三份文件拉到面前。第一份是警方提供的階段性調查記錄,第二份是克萊爾整理的整改清單,最後一份則是保險公司兩個月前發出的風險改善建議。
他翻開保險公司的建議書,向伊芙琳確認:「貴公司當時要求增加夜間雙人核驗、裝卸區域巡檢,以及倉庫外部照明,對嗎?」
伊芙琳點頭:「這三項都是正式整改要求。」
「前兩項已經執行,所有歷史維護權限也完成了第一輪清理。」周堯將克萊爾準備的執行記錄放到她面前,「目前唯一沒有按原計劃開始的,是外部照明升級。」
「所以整改仍然沒有完成。」伊芙琳指出。
「照明施工沒有開始,並不是因為公司拒絕整改。」
周堯從文件中抽出一張報價單。
保險公司的推薦郵件中列出了一家名為金西工業照明公司的施工企業。對方要求工程款全額預付,報價單上也填寫了州承包商執照編號。
「公司昨天核驗資質時,沒有查到這個執照編號的有效記錄。」周堯把報價單推到伊芙琳面前,「在施工方的資質狀態確認以前,克萊爾決定暫時不讓對方進入倉庫。」
伊芙琳翻閱文件的動作停了下來,神情也比剛才嚴肅了幾分。
克萊爾接過弟弟的話,清楚說明公司的立場:「普利切特公司沒有拒絕整改,我們也已經聯繫了其他承包商。工程延期,是因為保險公司推薦的施工方暫時無法通過最基礎的資質核驗。」
「他們還要求全額預付。」周堯補充,「如果公司在這種情況下直接簽約,一旦施工質量、員工保險或者責任歸屬出現問題,新增風險仍然由普利切特公司承擔。」
他將已經執行的整改項目擺在報價單旁邊,語氣始終平靜:「公司按時完成了夜間雙人核驗和裝卸區巡檢,也主動暫停了一家資質存疑的施工方。把照明延期造成的風險全部歸到公司頭上,並據此將保費提高百分之三十五,我們需要看到具體的評級依據。」
伊芙琳沒有急著反駁。
她仔細看完報價單,又和身旁的同事低聲確認了幾句,隨後拿著文件離開會議室,聯繫承保部門和供應商管理人員。
傑望著關閉的會議室門,手指不耐煩地敲了兩下桌面:「她是不是去和承保部門商量新的漲價理由了?」
「給她一點時間。」克萊爾整理著桌上的整改資料,語氣里已經帶上了對父親的警告,「我們拿出了新的事實,她需要重新核對很正常。」
傑壓低聲音抱怨:「她已經讓我們多等了十一分鐘。」
克萊爾抬眼看向父親:「你剛才答應過,不再提她遲到。」
傑朝緊閉的會議室門示意了一下,理直氣壯地解釋:「我答應的是不當著她的面提。她現在又聽不見。」
克萊爾盯著他沉默兩秒,最終決定不討論這句話究竟算不算違背約定。
十分鐘後。
伊芙琳重新回到會議室。
她坐下以後,將一份臨時調整意見放到眾人面前:「承保部門同意暫緩執行百分之三十五的續保上調。」
傑的身體向前傾了一些,語氣也明顯緩和:「意思是保費不漲了?」
「不是取消上調,而是進入六十天整改觀察期。」伊芙琳耐心解釋,「觀察期內,現有承保條件暫時維持不變。六十天結束後,我們會根據實際整改結果重新評級。」
克萊爾立刻拿起筆:「請把觀察期內的具體條件全部說清楚。」
伊芙琳逐項說明:「完成倉庫外部照明升級,持續執行新的夜間出庫流程,關閉全部歷史維護權限,並繼續配合警方調查。六十天以後,如果這些整改符合要求,百分之三十五的上調不會直接生效。」
傑將臨時意見推回她面前:「所有條件都寫進補充協議,包括上調暫緩。」
「沒有問題。」伊芙琳答應下來,「法務部門今天會把正式文件發給公司。」
傑緊繃了一早上的神情終於有所緩和。
克萊爾看著父親,忍不住提醒:「你剛才基本什麼都沒有做。」
傑靠回椅背,回答得理所當然:「因為我雇對了人。」
周堯低頭喝咖啡,沒有參與這場成果歸屬討論。
【家庭採訪】
傑拿著保險公司出具的補充協議,面對鏡頭認真總結:「管理一家公司的重點,就是讓合適的人解決合適的問題。」
鏡頭外的人問:「所以今天的問題是周堯解決的?」
「他是我雇用的風險顧問。」傑回答。
「主要資料由克萊爾準備。」
「她也是我任命的執行長。」
鏡頭外的人繼續追問:「那你具體做了什麼?」
傑沉默了兩秒,最終給出答案:「決定雇用他們。」
伊芙琳離開以後,克萊爾帶著補充協議去找公司律師,確認六十天整改期限和重新評級條件。
傑留在會議室里計算照明工程與系統升級的成本。計算器被他按得很響,每一下都像在表達對保險公司的不滿。
周堯將電視音量調高了一點。
曼佛·費斯遇刺案的報導還沒有結束。
警方已經確認,費斯兒子遭襲與費斯臨時改變行程之間的間隔極短。主持人卻仍然把主要篇幅放在槍手可能使用的武器,以及那段超出常規認知的射擊距離上。
傑抬頭看了一眼屏幕,終於對新聞產生了興趣:「最後那一槍,真的有他們說的那麼難?」
「很難。」周堯沒有否認。
傑放下計算器,帶著幾分試探問道:「如果讓你來,你能做到嗎?」
「不知道。」
這個答案讓傑有些意外:「你居然也會承認自己不知道?」
周堯看了一眼他手裡的計算器:「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麼堅持用這個東西。」
「因為我信任它。」
「電腦也能計算。」
傑冷哼一聲:「電腦前幾天剛幫助別人偷走我的門。」
周堯停頓片刻,認可地點頭:「這個理由成立。」
傑重新拿起計算器。
周堯則把注意力放回電視。
射擊位置當然重要,卻不是整場行動中唯一值得研究的部分。
費斯原本沒有前往醫院的計劃。如果他的兒子沒有遭到襲擊,他就會按照公開日程出席活動,最後那顆子彈也根本等不到他。
想讓一名行程受到嚴密保護的人臨時出現在某個地點,必須了解他的性格、家庭關係和應急反應,還要確保前面發生的事情足以迫使他改變計劃。
槍聲只占據最後一秒。
前面那些看不見的準備,才是真正昂貴的部分。
周堯的私人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一名過去合作過的地下中間人發來消息,表示有人願意購買他對費斯案的判斷。買家只問一個問題:這場襲擊像不像豺狼的手筆。
周堯沒有因為一個代號便倉促作答,只回復道:【現有信息不足。】
中間人很快發來報價。
周堯看完數字,直接要求:【價格提高五倍。】
【買家只需要一個判斷。】中間人提醒。
【判斷錯誤,同樣會損害我的信譽。】周堯回復。
對面沉默片刻,最終接受了新的價格。
與案件有關的公開資料很快被整理傳來,其中包括現場照片、警方推測的射擊區域、費斯兒子遭襲的時間,以及費斯改變行程的完整時間表。
周堯花了十分鐘看完,最後只給出三條意見。
第一,現有資料不足以完全確認警方推測的射擊位置。
第二,費斯前往醫院,更像是前一次襲擊推動出來的結果。
第三,與其繼續圍繞最後一槍猜測,不如先查清費斯的兒子為什麼偏偏在那個時間遭到襲擊。
買家通過中間人追問:【所以你認為這是豺狼的行動?】
周堯回覆:【我沒有這樣說。】
對方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又問:【至少告訴我,這種安排像不像他?】
周堯看著電視中那條醒目的紅色彈道線,認真考慮片刻,才寫道:【像一個提前做了大量準備,卻希望所有人只關注最後一槍的人。】
中午。
中間人再次聯繫周堯,告訴他分析已經被買家接收。
周堯當時正在查看午餐菜單,只隨手回復了一句:【正常。】
中間人的下一條消息,卻讓他的手停在屏幕上。
【其中一名買家可能就是實際執行人。】
周堯皺了皺眉,回問:【豺狼?】
【無法確認。】中間人很快轉來另一個問題,【對方想知道,你為什麼沒有優先分析射擊距離。】
周堯抬頭看向電視。新聞節目仍在展示那條根據推測繪製的紅色彈道,主持人也在反覆強調槍手的技術有多麼驚人。
他重新低頭,在手機上寫道:【因為槍只負責最後一秒。真正耗費時間和金錢的,是讓費斯出現在那一秒里。】
這一次,對面沉默了很久。
新的轉述終於出現。
【至少灰隼沒有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槍上。】
周堯挑了一下眉,問中間人:【這算豺狼承認了嗎?】
【他沒有承認身份。】
【那就不算。】
中間人繼續問:【需要回復嗎?】
傑正好拿著午餐菜單走進會議室,把其中一份放到周堯面前:「別再看手機了,先選吃什麼。」
「馬上。」
周堯低頭打出最後一句話:【告訴他,戲演得太長,容易錯過飯點。】
中間人特意確認:【要轉達原話?】
【原話。】
周堯收起手機,重新看向菜單:「我要牛排三明治。」
傑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毛:「今天選得挺快。」
「我一直很快。」
「昨天你看了二十分鐘。」
「昨天那家餐廳的菜單不好。」
傑下意識替推薦人辯護:「那是菲爾推薦的。」
周堯抬起頭。
傑停頓片刻,很快改變了立場:「那確實有可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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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洛杉磯。
理察坐在租來的房子裡。
維持正常身份的電腦沒有打開River,餐桌另一端的設備上則顯示著中間人轉發來的消息。
【灰隼回覆:戲演得太長,容易錯過飯點。】
理察看了幾秒,低低笑了一聲。
費斯會去那家醫院,當然不是偶然。
絕大多數人都被最後那顆子彈吸引,反覆研究它飛過多遠,又從什麼位置射出。灰隼只看了幾份公開材料,便把注意力放在了真正重要的地方。
買家付出的五倍價格,並沒有買到一個確定的射擊點,也沒有買到豺狼的名字。
他們買到的,是另一個專業人士觀察整場行動的角度。
如果要問豺狼的那一槍究竟價值多少,答案里不能只有子彈和槍。
前期調查、目標習慣、行程變化,以及那場迫使費斯趕去醫院的襲擊,都應該算進去。
從這個意義上說,最後一槍反而是整場行動中最便宜的部分。
理察關閉通訊設備。
餐桌旁放著菲爾送來的咖啡豆,包裝上貼著一張手寫便簽。
【洛杉磯最好喝的咖啡之一!】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如果不好喝,就當我沒說。——菲爾】
理察拿起咖啡豆看了一會兒,最終決定試一試。
River仍然沒有開放第二階段的具體目標。房子、車輛、合法身份和本地關係已經準備妥當,他目前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咖啡剛剛煮好,正常使用的手機便亮了起來。
消息依然來自菲爾。
【晚上有時間嗎?】
理察端著咖啡回覆:【發生什麼事了?】
菲爾先表示事情很小,幾秒以後又補充說,可能會涉及警察。
理察端咖啡的動作停了一下。
第三條消息很快出現。
【但我認為現在應該還不算犯罪。】
理察看著這句話,沉默幾秒,給出了自己認為最符合正常人生活的建議:【聯繫周堯。】
菲爾幾乎立刻回覆:【正在聯繫。】
理察放下手機。
來到洛杉磯以後,他第一次真切體會到,本地正常社交關係有時候比River的任務更難預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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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利切特衣櫃公司。
周堯剛剛咬下牛排三明治的第一口,菲爾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他看著屏幕上的名字,沒有接聽。
傑坐在對面,注意到他的動作:「為什麼不接?」
「直覺告訴我,不會是好事。」
鈴聲很快停止。
兩秒以後,手機再次響起。
傑看了一眼屏幕,毫不客氣地評價:「你的直覺好像沒有解決任何問題。」
周堯嘆了口氣,只能接通電話:「菲爾。」
電話另一端的風聲很大,偶爾還夾雜著自行車鈴和路人的交談聲。
菲爾用一種刻意保持鎮定的語氣說道:「周,我現在需要一名危機管理顧問。」
周堯把三明治放回盤子:「先告訴我,這是公司危機還是家庭危機。」
「家庭危機。」
「有沒有人受傷?」
「沒有。」
「克萊爾知不知道?」
電話另一端瞬間安靜下來。
周堯靠回椅背,心裡的預感已經得到大半證實:「你做了什麼?」
菲爾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小心地辯解:「首先,我認為『你做了什麼』這個問法帶有非常明顯的預設立場。」
「菲爾。」
周堯只叫了一次他的名字,菲爾便放棄了繼續爭辯。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承認:「我可能偷了一輛自行車。」
周堯握著手機的動作停住。
傑從對面抬起頭:「出什麼事了?」
周堯把手機稍微拿遠,向他解釋:「一場家庭危機。」
傑看見他沒有立刻起身,繼續問道:「嚴重嗎?」
「目前只涉及一輛自行車。」
傑點了點頭,神情明顯輕鬆下來:「至少比門便宜。」
電話中立刻傳來菲爾不滿的聲音:「價格不是重點!」
周堯終於被逗笑了。他重新把手機放到耳邊,告訴菲爾:「把你現在的位置發給我,我過去看看。」
菲爾明顯鬆了一口氣:「你真的會來?」
「會,但你先聽清楚一件事。」周堯放慢語氣,確保他不會誤解,「從現在開始,不要再碰那輛自行車,也不要試圖自己解決。」
電話另一邊再次安靜下來。
周堯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已經晚了?」
菲爾遲疑片刻,小聲承認:「晚了一點。」
周堯看著盤子裡只咬了一口的牛排三明治,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午休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