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山大哥。」
可他話還未說完,站在後面的周崇江卻直接開了口。
他年紀最小,也是三兄弟里長得最秀氣的一個。
此刻卻低著頭,沒敢跟林鐵山對視。
「這事兒真的跟分肉沒關係。」
「這幾年,鐵山大哥你一直都很公道。」
「我大哥前年傷了腿的時候,你還把自個兒那份讓出來給我大哥吃……」
他說到這兒,聲音就哽住了再也說不下去。
周崇嶺深呼口氣,在旁邊默默補了一句。
「鐵山哥,跟你沒關係。」
「是我們……我們撐不下去了。」
林鐵山手一抖。
他不是聽不明白這話里的意思。
他只是不想明白。
沉默了好一會兒,林鐵山才慢慢在椅子上坐下來。
「崇山兄弟……跟我說說吧。」
周崇山苦笑了一下。
「鐵山哥,你是我從裂日那年一路一起走過來的兄弟。」
「這些話我本來想爛在肚子裡的,可今天不說清楚,我心裡過不去。」
「咱這寨子……你自個兒心裡也清楚。」
他往屋外指了指。
「一百多張嘴,可成年男丁不到二十個。」
「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
「這幾年你一直咬牙撐著。」
「可撐著撐著,鐵山哥,你自個兒看看……」
「你這胳膊上,腿上,還剩幾塊好肉?」
張了張嘴,林鐵山也真不知道說什麼了,只好低下頭去。
見此,周崇山又嘆了口氣。
「崇江今年才二十六。」
「他家娃兒,餓的都不會哭了。」
「我大哥……我大哥的媳婦上個月剛沒了。」
「再這樣一直熬下去,我怕的不是我自己死,我怕的是我們的幾個孩子也跟著一起死。」
站在裡屋門口,林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不是沒在原身記憶里看過這種事情。
裂日之後的十年間,在別的寨子裡這樣的場景應該每天都會出現。
人要活下去,有時候就要往可以活下去的地方跑。
道理大家都明白。
可那不代表這道理不難受。
沉默了幾分鐘,林鐵山才慢慢抬起頭來。
這位能硬扛著變異妖獸撕咬,還能找機會下死手的漢子,此時眼圈卻已經明顯發紅了。
「崇山,你說的對。」
「我早就該讓你們走了。」
周崇山一聽到這句話,眼眶也跟著紅了。
他向前邁出一步,一隻大手重重拍在了林鐵山的肩上。
「鐵山哥,你要是真覺得我說的有道理,就和我們一起走吧。」
「青龍寨那邊我已經讓人去打點過了,你的名聲人家也都聽說過。」
「人家那邊的狩獵隊大隊長親自說的,你的功夫他們要,你這個人他們更要。」
「嫂子帶著幾個孩子到了那裡,不說能過上多好的日子。」
「總不能像現在這樣,眼看著就要餓死了。」
「而且現在你家小野子不也開始學射箭了嗎?」
「人家那邊專門教弓箭的老師傅就有兩個,手法比吳哥好的多!」
李秀芬抬起頭,眼裡也帶上了幾分希冀。
林野的心跳也隨之加快了。
如果全家人都能去青龍寨……
不用每天擔心食物在哪裡,也不用害怕變異野豬來敲寨門,更不用讓母親愁到頭髮都白了。
這……確實是一條路。
可面對周崇山滿懷期待的眼神,林鐵山還是搖了搖頭。
「崇山,我不能走。」
周崇山愣了一下。
「鐵山哥,為啥呀?」
「你還記得裂日那一年,從大槐樹下拉出來的二十多號人嗎?」
「李嬸兒的丈夫當年為了替我擋一把斧頭才死的。」
「大牛他爹,是在給我們打井的時候塌了下去。」
「小三,阿狗,小靈……他們的爹娘都還在寨子裡坐著。」
「我要是這個時候走……那我這張臉,以後就不用照鏡子了。」
張了張嘴,周崇山最後什麼也沒說。
只是搭在林鐵山肩上的手,握得更緊了。
「鐵山哥,你是條漢子,我比不上你。」
聞聽此言,林鐵山勉強笑了一下。
「崇山,你別這麼說。」
「你也有自己的孩子要撫養,有自己的家庭需要照顧。」
「你這次走,走得堂堂正正,不光是我,其他人也不會說什麼。」
深呼口氣,周崇江後退兩步,深深的給林鐵山鞠了一躬。
「鐵山哥,你多保重。」
「以後如果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們幫忙,你就派人到青龍寨去傳個話。」
「崇江赴湯蹈火。」
林鐵山用手擦了擦眼睛,站了起來。
「行,我送送你們。」
四個男人一個接一個的從屋裡走出來。
夜風吹進來,把屋裡那點溫度也一併捲走了。
林野站在門口,看著老爹跟三個身影一起消失在土路盡頭,心裡堵得很。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寨子的情況比他昨天想的還要差。
不用說遠的,單是周家三兄弟一走,寨子裡能拉開六十斤以上弓的人就只剩下老爹和趙虎兩人了。
爹還受了傷。
趙虎一個人獨木難支。
黑水溝那兩頭變異野豬什麼時候出現,也沒人能夠預料到。
林野握緊了拳頭,腦海里那條基礎箭法的進度條靜靜地懸在那裡。
必須再快一點!
送走周家三兄弟之後,林鐵山回到屋裡時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再度默默的坐回床上,把桌子上的弓撿起來又開始擦了起來。
李秀芬走過去,把那半碗被涼了的粥重新端到鍋里熱了熱,又端了回來。
「鐵山,先吃點吧。」
林鐵山沒有抬頭。
「你先給孩子們吃。」
李秀芬本來還想再勸,可看著自家男人那副樣子,最後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把那碗粥又推近了一點。
林山這個小傢伙雖然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但也能從大人的臉色上也能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默默的吃完自己碗裡的粥之後,他也不敢再去看肉了。
林芽兒也抱著膝蓋往角落裡一坐,一聲不吭。
林野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那塊被娘撥回來的羊肉。
他吸了吸鼻子,把那塊肉夾起來,一口塞進了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