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完全黑下來,林野才長舒口氣,緩了緩雙臂,再度將弓舉起了起來。
雖然胳膊早就沒有感覺了,兩個手指頭也被弓弦磨得發麻,可再來兩箭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而老吳見他還想再射,卻直接從躺椅上站了起來,抬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
「回去吃飯。」
「你要是今兒個把胳膊練廢了,明兒個就來給我搓一天的箭杆。」
聞聽此言,林野嘿嘿一笑,倒也沒有再犟。
跟老吳打了聲招呼之後,林野就拿著弓箭回家去了。
寨子裡今晚出奇的熱鬧。
一路上都能聞到空氣里飄來的肉香。
自從穿越來這幾天,他還是第一次聞到這么正經的食物味道。
……
一進院子,林野就看到林山坐在門檻上。
手裡捧著一小塊熱騰騰的東西,正吃得滿臉油光。
小傢伙見到林野回來之後,眼睛頓時就亮了。
「哥!哥你回來啦!」
林山把手中的肉舉了起來。
「今天咱能吃肉了!娘給你留的一大塊呢!」
「趙虎叔叔家的嬸嬸送過來的,還有一小塊是爹從公里分回來的!」
林野俯身摸了摸他的頭,眼眶莫名其妙的有些濕潤。
小傢伙瘦的跟麻杆似的,臉上還沾著油。
要是今天寨子裡不分肉,他就得和前幾天一樣,只喝稀得能照出人影來的粥。
「慢點吃,別噎著。」
「嗯!」
「哥哥……」
林芽兒也從屋裡伸出了小腦袋,見到哥哥回來之後,怯生生的笑了一下。
李秀芬從廚房出來,在圍裙上把手擦了擦。
「小野啊,練了一天累不累啊?」
「娘給你留了肉,還熬了一小鍋粥。」
「你爹說你今天練得很辛苦,讓你多吃一些。」
林野點點頭,把弓和箭掛在牆上,坐到桌邊。
碗中放著一塊巴掌大的羊肉,煮得爛熟,上面撒了少許鹽。
旁邊還有一小碗糙米粥,比早晨喝的粥要濃稠一些。
可旁邊李秀芬的碗裡只有幾片薄薄的肉屑。
小林山的碗裡也沒多少,可小傢伙這會兒正吃得開心,倒也沒覺得少。
林鐵山沒有和大家一起吃,他只是坐在裡屋,一邊擦拭著自己的弓,一邊慢慢的咀嚼著什麼。
林野看了下父親,心裡默默的嘆了口氣。
老爹這是把他自己那一份分給了他們三個人啊。
咽了下口水,林野把碗裡最大的一塊羊肉夾到母親的碗中。
李秀芬愣了一下。
「你吃,娘不用……」
「娘,你已經好幾天沒有吃正經的東西了。」
林野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在吳叔那裡時,趙虎嬸嬸就給了我一塊。」
這話是他現編的,可李秀芬這個當娘的,哪裡想到兒子會跟她說這個謊?
她的眼圈紅了紅,用筷子把那塊肉又撥了一小半回到林野的碗裡。
「娘吃一半就可以了。」
「你正處於長身體的時候,比娘要緊。」
林野張了張嘴,但是沒有發出聲音,只是點了點頭。
一家人圍坐在桌子旁吃著熱騰騰的飯,院子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
林鐵山手中的弓停了下來,抬起頭來。
「這個點,誰能來咱家啊?」
李秀芬面露疑惑,趕緊起身去開門。
大門打開,外面站著三個人。
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
比林鐵山還要高出半個頭,肩膀也比普通人寬很多。
臉上的刀疤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著比趙虎的還要兇惡。
他後面跟著兩個二三十歲的年輕男子,眉眼跟他的很像,顯然是一家人。
而在見到帶頭的人後,李秀芬明顯愣了一下。
「周……周兄弟?你們這個時候來,有什麼事嗎?」
「俺鐵山哥在家不?」
「我們哥仨想跟他說幾句話。」
李秀芬趕緊應了一聲,回身喊林鐵山。
林鐵山從裡屋出來,看見門口這三個人,臉上的表情就是一僵。
「周老弟?」
「你們……進來坐。」
林野這會兒也放下了筷子。
他腦子裡的原身記憶立馬轉了起來。
姓周的這一家,是寨子裡除了趙虎和自己老爹之外,最能打的一伙人了。
打頭的叫周崇山,四十多歲,是原身老爹當年最信任的兄弟之一。
裂日那年他跟林鐵山一起帶著幾十號人在這山坳里砌牆。
跟在他身後的是他兩個親兄弟。
周崇嶺和周崇江,都是三十上下的年紀。
一個使斧,一個使弓,都是獵隊裡的硬手。
尤其是那個用弓的周崇江,據說能開八十斤的弓!
在寨子裡除了老爹和趙虎,就數他的箭術最好了。
……這三個大晚上一起過來,林野心裡咯噔了一下。
不對勁啊。
林鐵山把三個人讓進了屋,李秀芬趕緊起身去給倒水。
周崇山擺了擺手。
「嫂子,不用張羅。」
「我們就說幾句話,說完就走。」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便莫名有些沉了下去,林鐵山的眉頭也擰了起來。
「崇山,你這話說的……」
「咱們兄弟倆多少年沒見外過了,有啥事兒你就直說。」
周崇山深吸了一口氣。
他抬眼看了看林鐵山那條還纏著布的胳膊,沉默了好一會兒。
「鐵山哥,我們哥三個……明天想去趟東邊的青龍寨。」
聲音落下,林鐵山手掌一抖,擦弓的那塊布便掉在了地上。
剛走過來的李秀芬也愣在原地,端著水碗的手一下就抖了。
剛吃完東西的林野雙眼也忍不住瞪了一些。
這……要走了?
原身腦子裡關於青龍寨的那點零零碎碎的記憶,也悄然翻了上來。
青龍寨是東邊一百多里外的一個大寨子。
據說那兒的當家的是個開了靈竅的天能者,寨牆有寨牆,裡頭還有不少專門教人練武的師傅。
這般強橫的總體實力下,青龍寨招人是有講究的。
普通人不要,得是身板硬,手上有活兒的。
……
林鐵山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話來。
好一會兒,他才擠出一個笑容。
「崇山,你們這是……嫌咱寨子的分肉不公?」
「要真是這樣,你儘管說,我這就去把獵隊幾個人叫過來,咱重新分,絕對不讓你們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