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沿著土路往回走，誰也沒開口說話。
林野扶著林鐵山，能感覺到老爹身上傳來的血腥味，混著汗臭，鑽進鼻子裡讓人難受。
林芽兒緊緊跟在後頭，一步都不敢落下。
土堡里的屋子都是土坯壘起來的，一座挨著一座，看著跟墳包似的。
這會兒天已經徹底黑了，家家戶戶都點起了油燈，昏黃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把地上照出一片片搖晃的影子。
走到自家門口的時候，屋裡頭已經亮著火光了。
還沒進門，一個瘦小的身影就從裡頭竄了出來。
「哥！你們回來啦！」
正是自己如今這具身子的弟弟，林山。
小傢伙今年才八歲，瘦得跟根麻杆似的，臉上除了一雙眼睛，其他地方都是灰撲撲的。
他先是沖林野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缺了角的牙，隨後目光就落在了林鐵山身上。
「爹爹，你……你受傷了？」
林鐵山擺擺手，聲音悶悶的。
「沒事，皮外傷，過兩天就好了。」
話雖然這麼說，可這一路扶著老爹走路的林野自然能感覺到對方腿在發抖，顯然傷得不輕。
正是三人親娘，李秀芬。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李秀芬聲音有些哽咽，伸手想去扶林鐵山。
可又怕碰到傷口，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林鐵山看了她一眼，往屋裡走去。
「別愣著了，煮點熱水，我洗洗傷口。」
李秀芬趕緊應了一聲，轉身進了灶房。
林野扶著林鐵山在屋裡的木板床上坐下，這才仔細打量起老爹身上的傷。
左邊胳膊上纏著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
右邊腿上也也有一道極為明顯的傷口，隨著剛才走了一段路，本來止住的鮮血再度冒了出來。
林鐵山注意到他的目光，擺擺手。
「沒傷到骨頭，養幾天就好了。」
林野沒吱聲，心裡卻清楚得很。
這麼嚴重的傷勢……
別說如今這個世界的情況了，就算是放到前世唐明朝和平時期，也近乎是要命的傷了！
畢竟現在可沒有後世中西醫結合的治療方式，傷口感染不算什麼。
如今要是真感染了……那就等著死吧。
李秀芬很快端來一盆熱水，還有幾塊乾淨的布。
林鐵山自己動手，把胳膊上的布條解開，露出下面一道長長的口子，血還在往外滲。
林野看著那傷口，忍不住皺眉。
「爹……你這是被什麼東西抓的？」
聞聽此言，林鐵山倒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李秀芬一眼。
二人在一起這麼多年，自然心中有默契。
「小二，芽芽天不早了，快去睡吧，睡著也就不餓了。」
說著，李秀芬抬手拉著林芽兒和林山向外走去。
等兩個小孩都走了，林鐵山才輕聲開口。
「是黑水溝那邊……竄出來兩頭變異野豬。」
「個頭比正常變異的畜生大一倍，獠牙跟大刀都沒什麼兩樣了。」
「小三他們……就是被那兩頭畜生給……」
話沒說完，可林野心裡卻悄然一沉。
原身的記憶里，小三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跟林鐵山一起出去打獵好幾年了。
算是獵隊裡的老手。
更是大家公認的年輕一代中的好手。
連他都死了，可見那兩頭野豬有多凶。
林鐵山把傷口洗乾淨，重新包紮好，這才長出一口氣。
「小野，你去看看家裡還有沒有吃的，弄點出來。」
「你弟弟妹妹現在肯定也沒睡著，兩個小崽子快兩天沒吃飯了，肯定餓的難受。」
林野點點頭，轉身往灶房走。
灶房裡只有一口大鐵鍋，鍋底黑漆漆的，連油星子都沒有。
牆角擺著幾個破瓦罐，林野一個個打開看，裡頭要麼是空的，要麼就是一點點發霉的野菜乾。
最後他在角落裡找到一個小布袋，打開一看，裡頭還有小半碗糙米。
林野捏起一粒放嘴裡咬了咬，硬邦邦的，不知道放了多久。
他拿著布袋回到屋裡。
「就剩這點了。」
李秀芬接過去，眼圈又紅了。
「這點米……煮成粥的話，一家四口，每人也就能喝上兩口。」
看著她，林野心裡也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難受。
原身的記憶里，娘原本不是這個樣子的。
十年前裂日之前，她還是個白淨的女人，說話細聲細氣的，村里人都誇她長得俊。
可這十年下來，餓的，累的，愁的，把她折騰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明明才三十多歲，可看起來和五六十的婦人沒什麼區別了！
沉默了一會兒，林鐵山無奈嘆了口氣。
「煮吧，煮完這頓，明天我再想辦法。」
嘴巴張了張，李秀芬最終還是沒說什麼，拿著布袋進了灶房。
很快，屋裡就飄起了米粥的香味。
林山不知何時已經趴在了灶房門口，眼巴巴地往裡頭看，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林芽兒也坐到角落裡了，抱著膝蓋，一聲不吭。
林野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家子，心裡五味雜陳。
這就是裂日之後，普通人的日子。
吃了上頓沒下頓，今天能活，明天……可就不知道了。
說是粥，可稀得卻能照見人影。
一家四口圍著一張破木桌，每人分到小半碗，幾口就喝完了。
林山舔著碗底，眼巴巴地看著鍋，可鍋里已經颳得乾乾淨淨。
林鐵山把自己那份分了一半給他，小傢伙接過去，幾口就灌進了肚子裡。
吃完飯，各自回屋歇息。
林野跟林山睡在西邊的小屋裡，床是用木板搭的，上面鋪著一層薄薄的草蓆，硌得慌。
林山很快就睡著了，呼吸聲又輕又慢。
而林野則是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屋頂。
隔壁傳來父母的說話聲，聲音很輕，可這破屋子隔音太差，聽得一清二楚。
「鐵山，你說咱們這日子，還能過多久？」
李秀芬的聲音帶著哭腔。
聲音落下，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聽到林鐵山的聲音。
「能過一天是一天吧。」
「可是……可是糧食沒了，你又受了傷，這可怎麼辦啊？」
李秀芬的哭腔越來越明顯。
而林鐵山卻沒再說話，屋裡陷入了沉默。
林野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必須想辦法。
不然這一家子，遲早要散。
他心念一動，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個半透明的面板。
姓名:林野
等級:1(0/1)
體質:7(成年男子平均值為10)
力量:6
敏捷:8
精神:9
技能:無
可分配點數:1(每日自動獲得1點)
林野盯著那個面板，心跳開始加速。
這是他剛剛穿越過來就有的東西。
不過前短時間只有自己的姓名和等級，下面力量，體質這些東西都是隨著時間慢慢出現的。
就像是……系統在慢慢加載？
如今這算是終於加載了好了！
看著等級後面有個加號，林野試著用意念點了一下。
下一秒，一股極為古怪的熱流便從心臟里爆發出來，直接沖向全身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