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秋晗找上門的那天，宋喬沅正在工作室核下一場的方案。
前台姑娘進來時神色有些為難：」沅姐，外面那位姜小姐又來了，說無論如何要見你。」
宋喬沅放下筆。姜秋晗許久沒來了。自從霍家那場婚禮過後，她安靜了一陣子，本以為她是消停了，如今這一上門，怕又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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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進來吧。」
姜秋晗推門進來時，宋喬沅一眼就看出她神色不對。往常她總把自己收拾得妥帖，今日卻滿臉憔悴，眼眶泛紅，一進門，就往沙發上一坐，眼淚啪嗒就掉了下來。
」沅姐，」她抽噎著，」我實在沒處去了，才來求你。」
宋喬沅沒動，只看著她哭。
姜秋晗哭了一陣，見她不接話，才抽抽搭搭地把話頭引出來：」陸淮安他，把我趕出來了。」她摸著肚子，」我這兒還揣著他的孩子，他就讓我滾。沅姐，你說，他一個大男人，怎麼能這麼狠心？」
」他趕你，」宋喬沅聲音平靜，」是他的事。你怎麼不去找陸家長輩做主？」
」陸家哪肯認我。「姜秋晗哭得更厲害，」我一個人，沒名沒分，又懷著孩子，我能怎麼辦？沅姐，我知道你心善，你就幫幫我，去跟陸家說說，讓他們給我個名分。」
宋喬沅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姜秋晗，」她開口，」你讓我，去替你，向陸家討名分？」
」沅姐，我知道我從前對不住你。「姜秋晗一把鼻涕一把淚，」可我也是沒辦法。我這孩子是陸家的骨血，總不能讓孩子生下來沒名沒分。你幫我說句話，陸家人心裡，總還念著你的情分。」
宋喬沅放下手裡的筆，抬眼看她，神色淡淡。
」你讓一個被你搶了丈夫的人，」她說，」去替你向那個丈夫的家裡，討名分。姜秋晗，這話，你也能說得出口。」
姜秋晗臉上的淚，僵了一瞬。
」我念著你我從前一場師徒的情分，才沒讓保安攔你。「宋喬沅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楚，」可你要是想借我，去成全你自己的名分，那你就打錯了算盤。我宋喬沅，從來不做這種拿自己踩泥里去扶別人的事。」
姜秋晗的哭腔，漸漸收了。
她盯著宋喬沅，忽然換了一副神色，聲音也冷下來：」宋喬沅，你別得意。你以為離了陸家，你就能過好了？我告訴你，我這肚子裡的孩子，早晚要進陸家的門。到那時，我倒要看看，你這口氣，還能硬到幾時。」
宋喬沅沒有動怒，只平和地問了一句：
」進陸家的門？」她看著姜秋晗，」那你可知道，陸家那位當家人，如今是什麼意思？」
姜秋晗被她這一問，堵得一時接不上話。
宋喬沅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壓著窗外投進來的光，慢聲道：」你背後的那些人也好，你以為能拿捏的陸淮安也好，都沒真把你當回事。姜秋晗，你這一路，不過是被人當槍使，到頭來，連個替你說話的人都沒有。」
姜秋晗的臉色，漸漸變了。
」你……你懂什麼。「她有些發虛地反駁，」我背後的人，來頭大著呢。」
」來頭大，「宋喬沅轉過身，」卻從沒不露面。你為他賣命，為他在我這兒受窩囊氣，他給了你什麼？一句空話，還是一個連名分都給不了你的名頭？」
姜秋晗的眼色閃了閃，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辯駁什麼，卻又找不到有力的話。她到底沉不住氣，梗著脖子想再放幾句狠話，可那語氣里的虛，早就藏不住了。
」我宋喬沅從前是把你當過妹妹，掏心掏肺地教過你手藝。」宋喬沅看著她，」你要走這條路，我不攔你。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又走到我跟前來，拿那些你根本擎不住的東西，來逼我。」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我勸你，把手裡那點東西掂量清楚。別到時候，孩子沒名沒分，連你自己，都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姜秋晗還想說什麼，可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一聲。她低下頭，看了一眼屏幕，臉色卻驟然一變，像是看見了什麼讓她害怕的東西。
她急忙站起身，連哭都忘了演：」我……我先走了。」
宋喬沅看著她，沒有攔。姜秋晗幾乎是逃也似地拉開門走了，高跟鞋在走廊里踩得雜亂。
宋喬沅看著那道匆匆離去的背影，沒急著鬆氣。能一條消息就叫她奪門就走，這條消息的分量，恐怕不在姜秋晗自己手裡。
她只在桌前坐回，把方才姜秋晗那幾句又過了一遍。急怒之下說的那些話，倒像是被人一早餵過詞，專為探她口風的。她這頭剛把帳與契一一握穩，那邊就催人來問一句根腳，這時間點上，未免巧得太過了。她把這層疑連同那句」背後的人來頭大」，一併記下，只等沈薇那邊的口子一開，放到一處去對。
她掏出手機，給沈薇發了條消息：
」姜秋晗剛才來鬧，想借我討名分。可一條消息就叫她嚇跑了。她背後的人，怕是坐不住了。」
沈薇秒回：」我也覺得。她一個肚子裡揣了孩子的人，安安穩穩在家養胎不好嗎，非得上門找不痛快？八成是背後有人催她這麼做。」
宋喬沅盯著屏幕，沒再回。
她走到窗前，望著樓下姜秋晗快步鑽進一輛車的背影。那輛車沒熄火，車窗半落，裡頭隱約坐著個人。宋喬沅看不清那人的臉，卻記得那個輪廓。
她在港城茶樓下、回程的高鐵站，都見過這個身影。
宋喬沅沒有追下去。那種總藏在暗處的影子，急不得。她只把樓下那輛車的車牌，記了個准。
她低頭，給沈薇又補了一句：
」那來接她的人，我從前見過。不是海城本地的路數。」
沈薇那邊很快回過來：」我順著查查。她這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誰在背後給她撐著，咱們遲早要掀開。」
宋喬沅放下手機，望著樓下空了的車位。姜秋晗這一鬧，名分沒討著，反倒把自己背後那根線，露了出來。她只把那輛車、那條線，連著那個車牌一併記住，留待慢慢去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