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那單談下來的消息,還沒在行內傳開,先落在了海城一桌名媛的飯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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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喬沅回海城的第三天,沈薇拉她去參加一個商會的下午茶。本意是替她鋪點人脈,出門前沈薇還替她探了幾句:」今兒那桌上,有好幾個做婚慶的同行,咱們去聽聽風聲,也讓他們知道,宋老師這幾年不是白乾的。」
宋喬沅那天穿了條淺灰的裙子,頭髮挽起來,挑了個窗邊的位子坐下,本沒打算先開口。可她還沒坐穩,斜對面一個做高端婚慶的老闆娘,塗著紅指甲,端著茶,笑吟吟地,就先點了她的名。
」這位就是宋老師吧?」那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眼,」前陣子陸氏那單,辦得漂亮,江家小姐都往你手裡塞名片了。真是好福氣。」
話是恭維,語氣里卻夾著刺。桌上幾個人的目光,一起看了過來。
」福氣談不上。」宋喬沅端起茶,不接她的話茬,」客戶認的是手底下的活,不是誰遞得杯子。」
」話是這麼講。」那老闆娘卻不肯放過,放下茶杯,壓低了幾分聲,偏偏讓一桌人都聽得見,」我還當這行要憑真本事呢。原來攀上陸家的大樹,連門檻都不用攀,貓著腰就進來了。換我呀,有這麼個前夫的大哥在前頭提著線,我也能把婚慶這行當,走到天上去。」
桌上安靜了一瞬。
宋喬沅握著茶杯的手,沒動。她臉上那點淡,也沒怎麼變。
倒是沈薇,先一步把茶杯」啪」地磕在桌上,笑了一聲:」呦,這是酸的還是苦的?我隔這兒聞著,嘖,老陳醋的味道,能衝出二里地去。」
那老闆娘臉色一僵:」沈小姐,你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沈薇抄起桌上的甜品勺,漫不經心地舀了一口,」我這人就愛說實話。宋老師那單,是江家二小姐點了名親自請的,遊輪婚慶也是江月瀾姑姑拍板定的。人家拿真金白銀驗過的東西,你在這兒酸兩句,酸得動嗎?你倒是有本事,去撬一個江家的單子回來讓大家瞧瞧?撬不動,就甭隔著老遠噴醋。」
那老闆娘被她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半晌才擠出一句:」我、我這不是替她著想,好心提醒兩句,免得不知天高地厚……」
」那我也好心提醒你兩句。「沈薇放下勺子,看著她,」往後想編排人,先把自己家那點爛帳理理乾淨。你家去年在城南辦的那場,主家半路換方案,你連夜把客戶壓下的那筆預付款,給報平了嗎?」
那女人臉刷地白了,張了張嘴,竟一個字都接不上來。
桌上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想打圓場的,被沈薇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宋喬沅這才放下茶杯,聲音不高不低,把話接了過來:」各位都是做婚慶的,也都是伺候過真金白銀客戶的人。我在這行,講究的是當天那場婚禮,新人身在台上、合不合襯,是不是真把那些年的情意辦盡了。誰捧的場、誰遞的杯,那是過場。這話,在座但凡做過幾年手藝的,心裡都該有一桿秤。」
話音落下去,桌上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響。
先前看熱鬧的,有人悄悄低了頭。那老闆娘再沒敢接話,隔了半晌,才訕訕端起茶來,借著喝茶把臉別到一邊。
宋喬沅端起茶杯,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在桌尾掃了一圈。
進門時她就留意到,桌尾角落坐著個戴墨鏡的女人,從始至終沒開口,也沒吃茶點,只低頭翻手機,指尖動個不停。那身形像她在哪兒見過,一時卻對不上號。那女人帽檐壓得低,看不太清臉。
散場時,宋喬沅走到門口,被桌上一人叫住。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先生,拉了她問:」你是做高端婚慶的?我兒子下個月結婚,正愁沒處請人,今兒聽你說話,是個有主意的。你的名片……」
宋喬沅笑著遞了張名片過去。老先生接過去看了又看,才點點頭:「好,回頭我讓兒子兒媳婦聯繫你。」
沈薇站在一旁,等老先生走遠,才湊過來,語氣里還有點得意:」看見沒?嘴替這一職,我拿下了。你那幾句話,才真是值錢。」
宋喬沅笑了笑:」你替我擋回去的,才值錢。沈薇,你那張嘴,就是我這行當里最大的風險對沖。」
」去你的。」沈薇白她一眼,」我沖的是什麼?是看不慣那幫人拿『攀陸家』來說事。你那單,是白手起家憑手藝贏回來的,憑什麼叫人潑髒水?」
宋喬沅沒有立時接話。那老闆娘一開口就點到」陸家」」前夫的大哥」,偏得這樣准,她不信是巧合,可誰在來路上遞的這話,眼下也無從對證。她往桌尾掃一眼,方才那個翻手機的位置,已不知幾時空了。
正想著,沈薇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沈薇低頭一掃,臉色變了變,把屏幕遞到她面前:」你瞅瞅這個。」
宋喬沅接過來一看,是一條匿名推送,標題刺眼:《前豪門兒媳,靠」大哥」帶貨?知名婚禮策劃被曝傍上陸氏掌權人》。配圖,正是她昨天在陸氏樓下跟程遠說話的一張側影。
宋喬沅的目光,在」陸氏掌權人」那幾個字上,停了一瞬。
她沒有急著點開,只把手機還給沈薇,聲音平靜:」先查這條稿子,是哪個號發的,又都發給了哪幾家媒體。配圖這張,只有我昨天那個時間在樓下,別人拿不到。」
沈薇一愣:」你是說,這是盯上你拍的了?」
」是有人早就在等這個時機。「宋喬沅抬眼,看向遠處那座陸氏大樓的尖頂,」我談成遊輪單、聲名正起,這個當口放這條稿,是要踩著我往上爬。可踩人的那人,大概忘了,我這行當里,最忌諱的就是辦婚禮當天出岔子。造謠的人,想看我摔,得先看看,自己腳底下站沒站穩。」
沈薇皺眉:「那你還笑得出來?」
」急什麼。」宋喬沅收回目光,聲音很輕,「水要是沒人攪,才叫人擔心。有人攪,反倒說明,我這條路走對了。」
她把手機的屏幕朝下扣在膝頭,沒急著回話。等沈薇把車發動起來,她才開口:」這篇先別去吵,一旦吵起來,倒把發稿那人往深里藏了。」她把配圖放大了一些,」這張是我昨天在樓下被拍的,那人躲在那棵銀杏樹後頭,站得太巧。你替我從這個角度查起,看到底是誰站在那兒跟。」
沈薇從前座後視鏡里看她一眼,把那張截圖存下來,齜牙一笑:」行,那咱們就順著這根針,把線頭一路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