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0,臨時指揮部的午餐只剩下兩份。
陸觀拿走一份,把另一份放到林雪的模型板旁邊。
「先吃。」
「資金報告五分鐘後到。」
「飯十五分鐘前就到了。」
「所以?」
「它比報告等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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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繼續看權限表。
陸觀把筷子拆開,插在飯盒上。
「林叔說——」
「別拿他壓我。」
「那我以助手身份提醒。」
「你的權限不包括命令老闆吃飯。」
「包括保護偵探安全。」
林雪盯著他看了兩秒,終於把飯盒拿過去。
「只是不想浪費。」
「明白。」
兩人剛吃到一半,程素秋帶著三份資金圖進門。
晨星基金會在白塔案前一天轉出兩百四十萬元。
第一層進入三個諮詢帳戶。
第二層拆成二十一筆服務費。
第三層有九筆回到韓崇山控制的境外公司,剩餘十二筆由一個叫「許成」的人陸續支取。
許成的身份證真實存在。
本人卻在五年前因病死亡。
「假身份?」周正問。
「套用死亡人員資料。」程素秋說,「開戶照片經過處理,無法直接做人臉確認。但帳戶綁定設備曾登錄過沈柏舟舊律所郵箱。」
「會不會是律所其他人?」
「繼續看。」
她切換到第二張圖。
七次取現分別發生在臨江、鄰市和沿江三座小城。取款人避開高清櫃檯,使用舊式自助設備。每次取款前後,都有一個匿名帳號查詢晨星舊案新聞。
帳號使用的標點模板與五段自願離開聲明相同。
句號前不留空格。
括號內總寫完整法律名稱。
最明顯的是一句重複用語:
【本人已充分知悉並自擔後果。】
「律師常用句。」周正說。
「所以不是唯一性證據。」程素秋點頭,「但設備、資金、語言和地理活動重合,已經足夠申請進一步偵查措施。」
林雪把飯盒蓋上。
「沈柏舟不是失蹤後被滅口。」
「你改判斷了?」陸觀問。
「原來只是把他放在潛在第五名受害者位置。現在那條解釋已經承擔不了資金活動。」
「如果有人冒用他留下的設備?」
「那個人也必須同時知道晨星資金路徑、五段聲明模板和舊律所帳戶。先作為替代模型保留。」
陸觀拿起白板筆。
「我有一個問題。」
「說。」
「我們一直問第五具屍體在哪裡。如果根本沒有第五具呢?」
林雪看向他。
「繼續。」
「沈柏舟安排匯合、控制路線、接觸船隻。其他四人需要相信他,才會主動進入白塔。他只要和他們一起失蹤,就能自動獲得第五名受害者身份。」
「他還需要殺人動機。」
程素秋把第三張資金圖貼上牆。
四名死者分別握有晨星證據。
唐嵐的帳目能追到黑金。
羅慧的腕帶和記錄能證明死亡登記造假。
馮國梁知道非法轉運路線。
江馳準備公開報導。
沈柏舟參與過所有環節。
「韓崇山給了他滅口費。」程素秋說,「但案後資金沒有回到韓崇山手裡。沈柏舟不僅處理證人,還吞掉了剩餘黑金。」
「三個收益。」林雪說。
她在沈柏舟照片下寫:
【滅口四名證人。】
【奪取解密密鑰。】
【借失蹤脫身並侵吞資金。】
「還缺一項。」陸觀說。
「什麼?」
「他為什麼故意讓葉青禾保持清醒?」
「密鑰不在紙面材料里。」
「他需要從她嘴裡問出來。」
四杯有藥,兩杯無藥的選擇終於與動機閉合。
不是兇手漏給第六個人下藥。
而是他計劃先控制四人,再單獨處理葉青禾。
可葉青禾提前逃了。
沈柏舟沒有得到密鑰,只能在三年後繼續使用無法完全解鎖的舊資金。
15:25,段臨川送來視頻設備覆核。
五段自願離開視頻來自同一台筆記本電腦。電腦系統時間比標準時間慢十一分鐘。
舊案當年已經製作司法鏡像,偏差並非三年後設備老化。
更關鍵的是,這台電腦曾在沈柏舟律所報廢資產清單中出現。鏡像里恢復出兩份早期法律文件,創建時間同樣比伺服器接收時間慢十一分鐘。
「五段視頻都是他控制錄製?」陸觀問。
「至少由他長期使用過的設備編碼。」段臨川說,「不能僅憑設備證明他按下錄製鍵,但與統一法律句式結合,控制關係很強。」
林雪播放沈柏舟自己的聲明。
畫面里,他說完「無需尋找」後,視線沒有看鏡頭,而是落向右側。
像在確認其他人是否按照要求完成。
「他把自己也錄進去,不是為了逃亡計劃完整。」陸觀說。
「是為了讓所有人相信兇手也失蹤了。」林雪關掉視頻。
周正接到技術組電話。
最近一次取現使用的設備,在登錄匿名帳號時留下過附近無線網絡記錄。警方正在縮小臨江活動範圍。
「他還在附近?」陸觀問。
「至少十五天前在。」
程素秋沒有讓「附近」停留在一句製造緊張的判斷。她把取款點、匿名帳號登錄網絡和三年前沈柏舟熟悉的水文設施疊在地圖上,三組活動範圍只在臨江西岸重合。
重合區不小,裡面有旅館、舊倉庫、船舶維修點和兩所培訓機構。警方不能因為一張熱力圖就挨家搜查,只能先核查他維持假身份需要的現實資源。
許成帳戶近半年繳過兩次小型倉儲費,付款備註使用「防汛設備」。收款方聲稱客戶從不露面,鑰匙通過快遞櫃交換。倉庫監控保存期只有三十天,最近一次取物者戴著口罩,身高與沈柏舟相近,卻無法辨認。
倉內已經清空,只剩一隻舊型號水文電池和半張防潮包裝。包裝批號對應的採購單位,正是三年前負責H-03、H-07維護的外包商。
「他沒有消失。」陸觀說,「只是把自己換成了一串已經死去的名字和報廢設備。」
「所以不要再問第五具屍體在哪裡。」林雪把沈柏舟從失蹤者欄移到在逃嫌疑模型,「先問第五個人靠什麼活了三年。」
資金、設備、假身份和活動範圍開始組成一套生活痕跡。它還不能替代抓捕和口供,卻已經讓「沈柏舟可能是受害者」的舊模型越來越難維持。
程素秋仍保留一條替代解釋:有人殺死沈柏舟後,長期冒用他的設備與寫作模板。要排除它,警方需要找到案後三年裡只有沈柏舟本人知道、又被持續使用的信息。
答案出現在一筆律師執業保險退款里。申請人引用了沈柏舟入行第一年經手的一宗小案卷號。那份檔案從未電子化,只有本人和當年的帶教律師接觸過,而帶教律師已經去世。
「冒用者可以拿到郵箱和模板。」程素秋說,「很難同時拿到他記憶里的舊卷號。」
沈柏舟活著的概率再次上升。
申請進一步偵查的證據門檻,也終於夠了。
程素秋當場整理材料,由警方依法提交,而不是讓偵探越權追蹤。
程素秋將一隻匿名信封放到桌上。
信封是上午送到臨江警方收發室的。
裡面沒有文字,只有江馳三年前一篇報導的剪頁。標題中兩個本該使用全角符號的位置,被人故意換成半角。
信封封口覆蓋著一層灰黃色防水蠟。
材料初檢顯示,它與H-03舊工具箱上使用的船用蠟屬於同一類。
林雪只把它列為同類材料,沒有因為信件內容恰好符合模型,就提前認定寄信人身份。
失蹤三年的第五個人可能還活著。
而那個被法律宣布死亡十二年的第六個人,也在臨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