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星案上熱搜的第三天,林雪偵探社的房東準時敲響了玻璃門。
他沒有問華麗公主,也沒有問八千萬永夜星,更沒問電視裡那個十九歲的聞名級偵探是不是住在樓上。
他只把一張繳費單放到前台。
「林小姐,房租、水電、樓道清潔費。」
陸觀站在一旁,剛好看見總數。
比他想像得高很多。
「不是剛接了八千萬的大案嗎?」房東走後,他忍不住問。
林雪把繳費單夾進帳本。
「八千萬是寶石估值,不是委託費。」
「那博物館給多少?」
「扣掉稅、臨時設備和前期墊付,夠交兩個月房租。」
「這麼少?」
「你以為偵探靠新聞標題吃飯?」林雪抬眼,「標題能帶來關注,關注能帶來委託。委託能不能變成錢,要看你能不能把貓找回來、把人找回來、把客戶的事辦完。」
她說完,把一張新的委託登記表推到他面前。
「菜鳥偵探陸觀,第一單。」
門口坐著一位五十多歲的阿姨,手裡攥著一張舊照片。照片裡是一隻橘白相間的胖貓,脖子上掛著藍色小鈴鐺,正趴在陽台邊曬太陽。
「它叫奶蓋。」阿姨說,「前天下午跑丟了。我找了兩天,物業說監控拍到它從五號樓往東邊跑。網上有人說你們連八千萬的寶石都能追回,能不能幫我找找它?」
陸觀看著那張照片,心裡忽然有點說不出的落差。
三天前,他還在博物館裡看真假寶石、三隻星匣和紅桃Q。
現在,他的第一份獨立委託是找一隻貓。
林雪像看穿他的想法。
「不想接?」
「沒有。」
「八千萬和一隻貓,對走丟的人來說沒有高低。」林雪說,「你現在能獨立簽的是基礎委託,不是因為它們簡單,是因為它們每一步都得由你負責。」
陸觀把委託表拿起來。
「我接。」
阿姨連忙補充:「奶蓋怕生,叫它也不一定出來。它右後腿有點舊傷,跑不遠,可樓下最近施工,聲音一大它就鑽角落。」
陸觀一條條記下來,先問最後見到的時間、貓糧品牌、常用叫法、是否絕育、有沒有晶片,再請阿姨在地圖上標出奶蓋平時會去的幾處樓道和草叢。
林雪坐在前台後面,沒有插話。
直到陸觀寫下「疑似被人抱走」,她才用筆尖敲了敲桌面。
「這是客戶猜測,還是事實?」
陸觀一頓,立刻劃掉。
「客戶猜測。」
林雪沒再說什麼。
下午,陸觀帶著阿姨去了五號樓。物業給了他公共區域監控權限,他沒有把所有錄像從頭刷到尾,而是先鎖定貓最後出現的十分鐘:奶蓋從單元門出來,往東側綠化帶跑;隨後被一陣裝修電鑽聲驚到,鑽進了垃圾分類站後面的窄縫。
但窄縫盡頭是封死的圍牆。
「它不可能還在裡面吧?」阿姨急了。
陸觀蹲下去,看見圍牆下有一小片被壓彎的草,旁邊還有兩粒沒吃完的藍色貓糧。貓糧不是阿姨帶的那種,聞起來有魚腥味,像小區裡有人固定投餵流浪貓。
「它不是從這裡出去的。」陸觀說,「它在這兒躲過,後來跟著食物走了。」
「去哪兒?」
「問投餵的人。」
他沒有急著開系統。找貓這種事,靠的不是一串精確數據,而是把動物的害怕、習慣和食物路徑連起來。
半小時後,他在東側便利店外找到一名常投餵流浪貓的保安。保安說昨天清晨見過一隻橘白貓,一瘸一拐地鑽進舊快遞櫃後面。那裡靠近熱水管,冬天暖和,外面又有投餵點。
陸觀和阿姨趕過去,果然聽見櫃後傳來極輕的鈴鐺聲。
奶蓋縮在最裡面,右後腿沾著灰,眼睛卻亮著。阿姨剛想伸手,陸觀先攔住她。
「別直接抓。它怕,可能會往更深處鑽。」
他讓保安拿來一塊硬紙板擋住另一側縫隙,又用阿姨帶來的熟悉罐頭放在出口。等了足足七分鐘,奶蓋才一點點挪出來。
阿姨抱住貓時,眼淚一下掉下來。
「謝謝,謝謝你。」
陸觀看著她把貓按在懷裡,胸前的菜鳥徽章忽然沒有那麼輕了。
他不是找回了八千萬。
他只是找回了一隻叫奶蓋的貓。
可他第一次完整地從接待、記錄、判斷到交付,走完了一份屬於自己的委託。
傍晚回到事務所,林雪正在桌上整理卷宗。她沒問貓找沒找到,只把結案表推給他。
「客戶簽字、費用收據、過程簡報。」
陸觀邊寫邊說:「奶蓋在快遞櫃後面。」
「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阿姨剛給事務所帳號留言,說你比電視裡看著靠譜。」
陸觀笑了一下。
「這算誇獎?」
「算。」林雪停了停,「菜鳥的第一單,及格。」
門鈴又響了。
肖靜抱著一個紙盒走進來,盒子裡是小蛋糕,包裝上寫著「慶祝首單」。她看見陸觀桌上的結案表,眼睛一亮。
「奶蓋找到了?」
「找到了。」
「那今天應該慶祝。」
她把蛋糕放到桌上,順手去碰前台那塊卡住的宣傳屏。屏幕閃了兩下,原本停在永夜星案新聞頁的畫面恢復正常,變成事務所的委託公告。
「這裡的線鬆了。」肖靜說,「別總把新聞放首頁。來找貓的人會覺得自己進錯門。」
陸觀正想說謝謝,林雪已經把椅子往旁邊挪了一下。
「坐那邊。」
肖靜看了一眼離陸觀最遠的單人椅。
「這裡?」
「辦公動線。」林雪說。
「原來林老闆的辦公動線,還會自動把我繞到最遠。」
「你理解得很快。」
陸觀低頭假裝整理收據,耳根卻莫名有點熱。
肖靜沒有繼續逗她,真的坐到那把椅子上。她切好蛋糕,第一塊遞給陸觀,第二塊卻放到林雪手邊。
「無糖的。」她說。
林雪看了一眼,沒有拒絕。
21:00,協會郵件發到事務所。
不是新委託。
是一封公開聽證通知。
臨江市將在四十八天後,就三年前白塔失蹤案舉行跨城重啟說明會。通知附件里有一張灰白的白塔照片,塔身立在江霧裡,像一根從水面伸出來的舊骨頭。
陸觀看見照片時,林雪正把蛋糕盒蓋好。
她的動作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白塔?」陸觀問。
「黑桃寄來的那份舊案。」林雪說。
「要重啟了?」
「嗯。」
她把郵件轉存進加密文件夾,語氣恢復平靜。
「四十八天。夠你把菜鳥該會的東西補齊。」
陸觀低頭看著結案表上「奶蓋」的名字,又看向那張江霧裡的白塔。
一隻貓、一顆寶石、一樁三年前的跨城失蹤案。
他的偵探路好像永遠在最普通的生活和最離奇的謎題之間切換。
而林雪站在他旁邊,像早就知道下一扇門後有什麼。
這一次,他也想跟著她走進去。
不只是作為助手。
也是搭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