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止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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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講機那頭的警員以為自己聽錯了。
「鏡廊的人剛進西側樓梯,我們再快一點就能——」
「保持出口封鎖,交給就近小組核驗。」周正接過命令,「其餘人控制所有舞台道具,不許任何箱體繼續移動。」
追著紅斗篷跑了十幾分鐘的人不甘心,卻還是一組組撤回來。
天文鐘露台的投影仍在循環。紅色影子每隔二十秒向追兵行一次禮,像在嘲笑他們終於發現自己追錯了東西。
林雪連看都沒再看它。
她站在後台分揀口前,讓工作人員把三條回收線全部斷電。警方逐件登記箱號,連裝著廢燈帶的紙箱也沒有放過。
陸觀蹲在傳送帶邊,手裡是設備組剛導出的原始電流曲線。
「B-12到第一段稱重時超出二十一克。」他說,「不是十七克,因為還有防震內盒。20:05經過分揀口以後,右線和中線都沒有同等負載。」
「左線沒有稱重記錄。」周正說。
「有電機負荷。」
老舊維護線不計件,也不掃碼,只在卡住時給設備員報警。它的電流曲線不像精密秤,箱子輕一點重一點都只是一條抖動的波紋。
陸觀開啟了今天最後一次數據標尺。
【系統消息】
【目標:左側維護線20:04—20:10負載波動】
【新增穩定負載:約21克】
【負載在20:09後仍存在】
【今日剩餘次數:0】
結果沒有告訴他永夜星在哪只箱子裡,更沒有顯示誰放進去的。
它只讓亂線里那點幾乎會被設備誤差吃掉的變化清楚了一瞬。
陸觀把系統提示壓下去,轉頭找來設備員。
「同型號空載運行的電流記錄還有嗎?」
「上周檢修做過三次。」
「把曲線疊上去,再找二十克、五十克和一百克配重做盲測。」
技術組用了六分鐘完成覆核。誰也不知道陸觀事先看到的數字,只按編號提交測試結果。二十克配重的波形與案發段最接近,誤差沒有小到能直接證明那是永夜星,卻足以支持「有一件輕小物品沿左線繼續移動」。
林雪拿到結果後,只說了一句:「封左線全部出口。」
天文鐘基座、舊機械維護室、舞台升降台和一處停用紀念品倉同時被警方控制。
四個節點之間沒有完整攝像頭,現場卻有九隻待清點道具箱、兩輛維護車和一排中空布景柱。若逐件拆檢,足夠紅桃的人啟動下一套轉移。
「不能按箱子找。」林雪說。
她讓程海調出今晚所有舞台道具的標準重量。每隻箱體在入館前都有物流稱重,活動取消後又生成了退場清單。兩組數據一對,任何多出來的二十一克都應該有落點。
第一輪復稱,沒有異常。
第二輪仍然沒有。
程海的額頭開始冒汗。
「是不是你們判斷錯了?也可能早被人取走。」
「如果取走,沿線會出現負載回落。」陸觀說,「20:09以後還在。」
「那秤為什麼稱不出來?」
林雪看向地面。
「因為我們又只稱了有名字的東西。」
箱子、維護車、布景柱都有編號。
天文鐘基座沒有。
它被列在固定建築設備里,從來不參加道具退場稱重。
左側維護線的盡頭就在鐘座下方,運輸帶會把小型道具送進機械層,再由升降托盤送到舞台。華麗公主不需要讓永夜星混進任何一隻出館箱,只要讓王冠停在這套固定設備里,等封館結束後再從維護口取走。
「她沒有急著把寶石運出去。」陸觀說。
「她在等我們把人抓完。」林雪接道。
如果警方繼續追第二名華麗公主,抓到的最多是一個沒有寶石的替身。替身一旦拖過最初封鎖,館方就會開始恢復秩序,固定設備不可能被無限期停用。
屆時,藏著永夜星的王冠可以像普通舞台道具一樣,再次移動。
第一位公主拿星星。
第二位公主替她作證。
第三位公主讓人群抬頭。
三個人共同保護的不是某條逃跑路線,而是一段沒有人繼續追問的靜止時間。
林雪沒有立刻公開這個判斷。她先讓周正安排兩組反向檢查:一組假裝仍在追露台投影,保留原來的無線電呼叫;另一組關閉執法記錄儀的外放提示,悄悄控制維護層。若怪盜還能實時看到全部警力,她可能會在封鎖完成前強行轉移王冠。
三分鐘裡,左側維護線沒有動作。
反倒是一輛已經登記過的燈光車兩次申請離館,理由分別是「直播組急用」和「電池過熱」。警方復稱後發現重量正常,駕駛員也確實接到了兩個不同部門的電話。號碼都來自館內臨時分機,通話內容卻是提前錄好的。
「她在試我們封的是不是所有出口。」周正說。
「也是在逼我們分人。」林雪把兩輛車都留在原位,卻沒有順著假電話查分機,「別追新誘餌。她最希望我們重新相信,寶石必須跟著某個人或某輛車走。」
陸觀守住維護線曲線。那二十一克穩定得近乎安靜,和外面的燈光、電話、紅斗篷形成鮮明反差。
真正重要的東西,今晚反而一直沒有表演。
林雪讓周正切進館內廣播。
程海下意識阻止:「現在外面還有直播。你把手法說出去,她會換方案。」
「她已經知道我們停止追人。」
林雪按下通話鍵。
「華麗公主。」
大廳里的說話聲慢慢低下去。
肖靜也站在人群邊緣,抬頭看向廣播。
「第一位公主拿走永夜星,第二位公主接走你的名字,第三位只是一束光。」
「三個人可以穿同一件斗篷,王冠卻只有一頂。」
「所有道具出口已經封存。你可以繼續拿人換人、拿影子換影子,但永夜星不會跟著任何一個名字離開。」
廣播斷開。
大廳安靜了兩秒,隨即爆出一片議論。
公眾區里,肖靜身邊的同學倒吸一口氣。
「三個怪盜?這也太誇張了。」
肖靜看著天文鐘,笑了一下。
「不一定是三個怪盜。」
「什麼意思?」
「也可能只有一個怪盜,另外兩個只是借給她影子的人。」
她說得像課堂討論,聲音沒有刻意壓低。旁邊的志願者和警員都能聽見。
陸觀從監控里看見她的口型。
他第一次覺得,肖靜也許不是在向他們解釋。
她是在給某個同樣能聽見廣播的人下命令。
十幾秒後,第二名華麗公主主動從西側樓梯走出來。
她雙手舉過肩膀,身上沒有武器,也沒有永夜星。警員摘下她的面具,面具下卻是一張覆著舞台仿真皮膜的臉,連眉骨輪廓都被改變。她不掙扎,只遞出一張寫有「臨時演員」的空白工作牌。
「姓名。」警員問。
對方閉口不答。
周正看完現場畫面,臉色並不好看。
抓到一個人,卻沒有立刻得到一個能核驗的身份。對方身上除了通用舞台服和一次性耳機,沒有任何私人物品。
這不是華麗公主的全部網絡。
只是她願意丟在台上的一枚棋子。
「她在給我們施壓。」周正說,「人已經交出來了,接下來呢?」
「等。」林雪說。
「等什麼?」
「等她決定,是為一顆寶石把這枚棋子變成證據,還是讓今晚停在一場無法落到姓名上的表演。」
20:16,已經切斷主電源的天文鐘忽然動了一下。
秒針沒有走。
鐘聲卻從基座深處傳出來。
一下。
兩下。
一直到第十二下,所有人都在數。
短暫的停頓後,機械層里又響起一聲比前面更輕的金屬碰撞。
第十三下。
林雪轉身走向鐘座。
「她選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