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陸觀在偵探社門口收到林雪的答覆。
「不去。」
她說完便掏鑰匙開門，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拒絕一份沒有預算的委託。
陸觀愣了半秒。
「昨天不是說明天再說？」
「現在就是明天。」
「理由呢？」
「案件外沒有共同活動的必要。」
林雪推開玻璃門，把包放到桌上。
「我們只是工作夥伴。」
這句話邊界清楚，沒有任何誤解空間。
「知道了。」
他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拿昨晚那頓麻辣燙反駁。
林雪反而抬眼看他，像是沒料到他答應得這麼快。
「生氣了？」
「沒有。」
「語氣不像沒有。」
「那我高興一點。」陸觀露出笑容，「謝謝老闆明確工作邊界。」
林雪盯著那個標準笑容看了兩秒。
「很假。」
「禮貌就行。」
兩人各自坐下。
偵探社第一次安靜得有些彆扭。
陸觀理解她的選擇。
林雪是老闆，也是學姐。兩人才認識不到一周，共同吃一頓飯不代表應該發展成私人關係。她不想去，陸觀就不會借工作繼續逼迫。
他打開班群。
偵探展還有最後一批預約名額，肖靜正在群里問有沒有人同行。
陸觀私聊她。
【周末展覽，缺人嗎？】
肖靜幾乎秒回。
【你不是忙著和聞名級學姐破案？】
【工作夥伴周末不安排共同活動】
【這句話怎麼一股被拒絕的味道？】
【去不去？】
【去。門票你買。算你逃課欠我的利息】
陸觀訂了兩張票。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很輕，坐在另一邊的林雪卻抬起了頭。
「買什麼？」
「展覽票。」
「你還去？」
「展覽沒有因為你不去而取消。」
「和誰？」
「同學。」
「男的女的？」
陸觀看向她：「工作夥伴需要匯報這個？」
林雪低頭繼續看文件。
「不需要。確認你周末是否能處理緊急委託。」
「不能，已經有私人安排。」
「知道了。」
她翻過一頁卷宗。
紙張被捏出一道很淺的摺痕。
上午十點，林雪讓陸觀整理第一案票據。
十一點，她又找出三年前火災卷宗的公開副本，要求建立電子索引。
下午兩點，她從檔案櫃最下層搬出六宗已經結案的舊委託。
「這些也錄入。」
陸觀看著桌上不斷增高的文件。
「急嗎？」
「偵探社規範化管理。」
「為什麼以前不做？」
「以前沒有員工。」
「要周末加班？」
「你有私人安排。」
「對。」
林雪面無表情地又放下一本。
「那周一交。」
陸觀終於確定，她在不高興。
問題是，明明拒絕的人是她。
下午四點，肖靜給他發來展覽路線。
她對展區熟悉得有些過分，連哪一段監控視野最差、哪個展櫃使用舊式機械鎖都標了出來。
陸觀覺得有點奇怪。
【你是不是提前踩過點？】
肖靜回了一張笑臉。
【偵探專業學生研究安保漏洞，很正常吧？】
林雪從他身後經過，視線在那張標滿監控盲區的路線圖上停了一瞬。
「和你去展覽的同學發的？」
「嗯。偵探專業大一，和我同班。」
「她對展區安保很熟。」
「人家說這是職業習慣。」
林雪點點頭，走回辦公桌。
五分鐘後，她忽然說：「周末舊案索引需要兩個人核對。」
「不是周一交？」
「臨時調整。」
「可我已經買票。」
「可以退。」
「手續費誰出？」
「偵探社。」
陸觀合上文件。
「林社長，你到底想不想讓我去？」
「這是你的私人安排。」
「那就別用工作取消。」
房間安靜下來。
林雪看著他，眼神里的情緒一閃而過。
「隨你。」
她拿起外套，提前離開偵探社。
陸觀沒有追。
晚上九點，他回學校宿舍，收到林雪發來的照片。
偵探社桌上擺著兩盒泡麵，兩瓶汽水，還有那六宗舊卷宗。
【明天臨時加班，來不來？】
陸觀看了一眼日期。
明天是周五，不是展覽所在的周末。
他回道：【來】
林雪：【只是工作】
陸觀：【知道，工作夥伴】
對方正在輸入了很久，最後只發來一個句號。
周五上午，陸觀準時到偵探社。
林雪已經把泡麵煮好，還多加了兩個煎蛋。
「不是說生活技能糟糕？」陸觀問。
「煎蛋不屬於生活技能。」
「那屬於什麼？」
「工作保障。」
兩人並排核對卷宗，效率比陸觀一個人快了一倍。林雪嘴上嫌他錄入格式不統一，卻能在他伸手前把需要的下一份材料遞過來。
沒有案件，沒有系統任務。
只是鍵盤聲、泡麵味和偶爾的鬥嘴。
陸觀不得不承認，即使她始終強調只是工作夥伴，他也很享受這種共同工作的狀態。
林雪看起來同樣如此。
下午兩點，他們核到最後一冊卷宗。
陸觀連續錄入幾個小時，右肩逐漸發酸，伸手拿文件時動作慢了半拍。林雪沒有問疼不疼，只把剩餘材料全部移到他左手邊，又將鍵盤推過去幾厘米。
「右手停工。」
「老闆還管員工用哪只手？」
「工傷復發會影響錄入速度。」
她說著效率，自己卻接過需要裝訂的材料，把原本該由陸觀完成的部分一份份整理好。
陸觀看了她一會兒。
「學姐。」
「說。」
「你要是少說兩句工作夥伴，可能會更像一個正常關心學弟的人。」
訂書機「咔噠」一聲壓下。
林雪把裝好的卷宗放到他面前。
「正常學弟不會在肩傷沒好時跑去逛展。」
「所以還是關心。」
「所以是在評估員工明天能不能正常上班。」
「明天周六。」
林雪停頓半秒。
「那就評估周一。」
陸觀忍住笑，沒有繼續逼她承認。
下午，印表機吐出最後一頁材料時，林雪放在旁邊充電的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鎖屏上彈出一條訂單提醒。
【偵探職業展：林雪、陸觀的兩張周末預約票將在十分鐘後失效，請儘快完成支付】
陸觀只是順手去拿列印材料，兩個名字便一起落進眼裡。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林雪已經走過來，把手機屏幕扣在桌面上。
「私人信息。」
「那為什麼預約人里有我的名字？」
「預約人可以隨便填。」
「剛好隨便填了我？」
「十分鐘以後就是失效訂單。」
林雪把一摞合同放到他面前，剛好擋住兩人之間的視線。
陸觀沒有拆穿。
只是在離開前隨口說：「明天和我去展覽的同學，是肖靜。」
林雪正在拆泡麵調料包。
她的手停了半秒。
塑料包裝被撕開一道過長的口子，調料灑了半桌。
「哦。」
她低頭收拾，語氣平靜。
「和我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