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瑜王府,柳青絮已筋疲力竭,楚暮將人伺候歇下後,來到了正廳。
因為來了位「不速之客」,正是周啟軒。
「周某見過瑜王殿下。」周啟軒見他走來起身微微行禮。
楚暮一見他就頭疼,擺了擺手:「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
周啟軒拱了拱手:「王爺可否借一步說話。」
楚暮抬起手揮退了侍從,將帶去了側書房。
側書房是楚暮用來會普通客人的地方。真正的正書房處於他東院深處,除了柳青絮和肖君,外人一律不得踏入半分。
這是周啟軒第一次進楚暮的書房,他抬眸望了一圈,神情儘是嫌棄:「王爺已經窮成這個樣子了嗎?」
楚暮聞言又翻了個白眼:「本王熱愛簡樸。」
其實側書房不算簡樸,只是周啟軒身為京城豪商,長久以來處奢靡,日日與金銀珠玉相伴,眼光極高,才會覺得滿目清寒。
楚暮:「有事趕緊說。」
周啟軒扯了扯嘴角,從袖子掏出了一沓紙張,推到他面前:「自然是給王爺送好東西來了。」
他推到他面前,手卻未收回,依舊壓在紙張上。
「但是周某有一條件,若王爺覺得這消息好,便讓王妃同意我與青瀾的婚事。」
他停頓了一下隨即又說:「對了,為何我每次來都不見王妃,我還沒見過呢。」
後面這句不說還好,一說某人醋罈子又翻了。
楚暮目光落在他那張布滿狡猾的臉:「王妃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放手。」楚暮才不管他,直接將紙張扯了過來。
「我當你同意了啊。」周啟軒立刻補道。
楚暮將紙張打開認真看了起來,下一刻他眼睛微眯。又翻開了下一張,再下一張都是一樣的,他以最快的速度將一沓紙張閱完。
這全都是葉禹勾結商人簽的購置田地的暗契,光良田就已經多達七千多畝,外加莊園別院整整八處。
周啟軒在他對面落了坐:「怎樣,這份禮大不大。」
楚暮問:「這些你哪弄來的。」
「打理這批田產的商人,是京城商會裡舉足輕重的人物,恰巧亦是周某的半個好友。」
周啟軒收斂笑意,緩緩道,「此人早前周轉生意,借了我數萬兩白銀無力償還。替葉禹代管產業之後,非但沒有賺到銀兩,反而屢屢被葉禹壓榨剋扣,里外皆是絕境。」
「他知道我平日裡常常跟你們這些宮中權貴打交道,便想著拿這些暗契抵扣欠下的債銀,唯一的訴求便是,待到王爺動用了這份證據之時,能保他一條狗命。」
楚暮指尖輕輕摩挲著泛黃的契紙,心底思緒翻湧。
他與周啟軒雖說相識,但他的話楚暮從來都是三分信七分疑。既是商會舉足輕重的人物,又與周啟軒算得上半個好友,何至於被逼到這般走投無路的絕境。
楚暮太懂這些商賈了,他們大多都是唯利是圖,素來狡詐善變。有利便依附權貴,遇險則背棄舊主反手算計。
楚暮捏著契紙,眸光犀利盯著周啟軒,冷冷開口,嗓音如同臘月的雪般,讓人不禁打了個冷顫:「周啟軒,別把本王當傻子。」
屋內一時靜了下來。
周啟軒臉上那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緩緩散盡,卻不見半分慌亂,他索性不再裝了。他微微後仰靠坐椅上,坦然迎上楚暮銳利的眼神。
「王爺果真慧眼如炬,好吧,這些都是周某的說辭。」
「那人原是我的屬下,我是幕後主事,這批證據也是我派人搜集而來。」
「先前我看不清朝堂局勢,猜不透王爺心思,便將憑據擱置了。我身為生意人,如王爺所說,向來都是唯利而動,瞧准眼下王爺用得上這份把柄,便主動送來了,只求能與王爺攀個親戚的關係。」
楚暮依舊面冷如霜,指尖重重叩在那一疊契紙之上:「周啟軒,交易可以談,但你若是敢拿朝堂權謀當作牟利的賭局,那麼本王會親自宰了你。」
他扯了扯嘴角站了起來,雙手撐著書案微微向他靠近,壓迫感十足,以至於還坐著的周啟軒一動都不敢動。
「你海上接買番貨,逃避關稅,別以為能瞞天過海。本王一直沒動你,一是因為你將部分不義之財拿來救濟流民,資助百姓;二是本王念著你從前幫過本王,所以這些年來本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至於你背地裡還藏著多少骯髒的勾當,本王只需要稍稍一查便知。」
楚暮繼續道:「想娶柳家二小姐拋開其他不談,需要的是一個清白身,你逃得過本王這關,逃不過柳正庭。別都把人當傻子,更別想著摻進皇室之事,你只是有錢,可你沒權,捏死你如同捏死一隻螞蟻。」
向來沉穩的他如今多了一絲慌亂:「我可以改的,除了這兩樁我做的都是正經生意。」
楚暮笑了:「除了這兩樁?官商勾結,接買番貨,哪條不夠你喝一盅的?」
「你是想讓柳青瀾嫁給你活守寡嗎?」
他繼續咄咄逼人:「你們二人身份本就懸殊,門庭更是全然不匹配。柳青瀾是二品官員之女,縱然是庶出,亦是官家閨秀,如何是你一個商人能娶的。」
周啟軒啞口無言,他指節緊緊攥緊。
良久他才再次開口:「王爺說得沒錯,我是陰暗狡詐。可我是一位商賈,如王爺般許多事不是不想為便能不為之,身在商海又何嘗不是置身泥潭,很多事,由不得我選擇。」
楚暮驟然出聲將他打斷,眸光冷冽:「身在泥潭從來都不是犯錯的藉口。」
他微微抬眼,語氣沒有半分共情,字字鋒利:「江河可以載舟,亦可覆舟。別把自己的貪婪與算計,推給世道逼迫,那不過是給自己尋來的遮羞布罷了。」
周啟軒喉嚨滾動,語氣低沉了很多:「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曾想過要算計你。」
又來了,又來了,又打同情戲!
楚暮坐回椅子上扶額,一個個的都讓他操碎了心……
少頃他神色無奈,語氣平平道:「趕緊將你私下那些見不得人的生意處理乾淨,別害得本王背上一包庇罪 。」
「你最好是忠誠,要是敢在本王眼皮底下找死你就儘管試試。」他眼底翻騰著一股狠勁,像極了深山凶獸,叫人懼怕。
周啟軒連忙擺了擺手:「我哪敢啊,以王爺的聰慧,周某在王爺眼皮底下如同脫光了衣服,毫無秘密可言啊。」
「今日特意送了投名狀,不是因為別的,僅僅是因為柳青瀾,還有周某是真心將你當知己的。」他神色鄭重懇切道。
楚暮被煩得頭疼,只想讓眼前人趕緊走,然後回去找柳青絮。
楚暮不耐煩道:「趕緊將你那些勾當都處理乾淨,沒什麼事你就先回吧。」
周啟軒拱手笑道:「那周某日後便是王爺的人了。」
此言一罷,楚暮又朝他翻了個白眼。
周啟軒這才灰溜溜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