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角落的燈光比中央暗一些。
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玻璃映著人影,杯盞晃動時,光影也跟著碎開。
林予白端著紅酒站在沈聽瀾面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那笑看著柔和,眼底卻繃得很緊。
周硯站在沈聽瀾側前方,目光落在那杯紅酒上。
「林先生,有話就說。」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書庫全,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林予白像沒聽見,只看著沈聽瀾。
「沈總今天很風光。」
沈聽瀾神色淡淡。
「謝謝。」
林予白低聲笑了一下。
「以前在陸家,大家都說你安靜。」
「沒想到你上了台,能把所有人都壓住。」
沈聽瀾沒有接。
周圍已經有人注意到這裡。
高端酒會最講究體面,也最愛看體面被撕開一點口子。幾位賓客端著杯子站在不遠處,假裝聊項目,目光卻不斷往這邊掃。
陸沉舟沒有立刻過來。
顧衡站在他身邊,低聲道。
「陸總,林先生情緒不穩,最好先讓他離開。」
陸沉舟看著林予白的背影。
「他不會在這裡鬧。」
顧衡看了他一眼。
「陸總,上次陸氏大廳,您也覺得不會。」
陸沉舟臉色一沉。
這句話提醒得不客氣。
顧衡垂下眼。
「今晚人太多,任何一點小事都會被傳出去。」
陸沉舟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
另一邊,林予白已經壓低聲音。
「沈聽瀾,你很得意吧。」
周硯眉眼冷下來。
「林予白。」
沈聽瀾抬手,示意周硯不必開口。
他看向林予白。
「林先生如果要恭喜,已經說過了。」
林予白往前靠近半步。
他的聲音更低,只夠沈聽瀾聽見。
「你贏了項目,也贏不回沉舟。」
沈聽瀾眼神沒有變化。
林予白盯著他,像想從他臉上找出一點刺痛。
可沈聽瀾只是淡聲道。
「林先生弄錯了。」
林予白一怔。
沈聽瀾說。
「我不參加這種競標。」
林予白臉上的笑終於有些掛不住。
周硯低低笑了一聲。
「聽懂了嗎?沈總不爭垃圾回收項目。」
林予白手指猛地一緊。
紅酒杯里的酒液晃動得更明顯。
他很快低下頭,像被周硯的話傷到。
「周總為什麼一定要這樣羞辱我?」
周硯冷聲道。
「你自己湊過來,還嫌別人說話難聽?」
林予白抬眼看向沈聽瀾,眼眶開始發紅。
「沈先生,我只是想跟你說幾句話。」
沈聽瀾看著他。
「那就站在安全距離說。」
林予白唇角輕顫。
「你現在連我靠近一點都怕嗎?」
周硯往前一步。
「怕你手不穩。」
這句話剛落,林予白手腕忽然一歪。
紅酒從杯口傾出。
深紅色液體潑在沈聽瀾深色西裝前襟,沿著面料迅速暈開一片暗痕。酒滴濺到袖口,順著衣料往下落,砸在淺色地毯上。
周圍瞬間靜了。
林予白像受了驚,連忙後退。
「對不起!」
他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周圍人聽見。
「沈總,我不是故意的,我剛剛手滑了。」
周硯臉色徹底冷下來。
「林予白。」
林予白立刻紅了眼。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轉頭看向陸沉舟的方向,像下意識尋求庇護。
「沉舟,我只是想敬沈總一杯。」
陸沉舟已經走過來。
顧衡跟在他身後,臉色極沉。
周圍賓客紛紛停下交談。
有人低聲議論。
「這酒灑得也太刻意了吧。」
「沈總剛才都提醒他站穩了。」
「林先生這手滑得真巧。」
林予白聽見幾句,臉色更白。
他攥著空酒杯,指尖用力到泛白。
「我真的不是故意。」
沈聽瀾低頭看了一眼西裝。
酒漬還在往衣料深處滲。
這套西裝是今晚出席酒會前小秦臨時送來的,深色面料耐髒,卻擋不住紅酒味。
周硯抽了幾張紙巾要替他擦。
沈聽瀾抬手攔住。
「不用。」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看林予白。
他轉身向不遠處的服務生抬了下手。
服務生端著托盤快步過來,神色緊張。
「沈總,您需要更衣室嗎?」
沈聽瀾語氣平穩。
「麻煩記一下。」
服務生愣了一下。
沈聽瀾繼續道。
「這套西裝帳單寄給林先生。」
宴會廳里一瞬更靜。
林予白臉上的表情僵住。
沈聽瀾看向服務生。
「酒店有備用處理單嗎?」
服務生反應過來,立刻點頭。
「有的,沈總。我馬上讓經理過來。」
周硯嘴角冷冷一勾。
「順便把地毯清潔費也算清楚。」
服務生趕緊應聲。
「好的。」
林予白像被當眾扇了一巴掌,眼眶更紅。
「沈總,你什麼意思?」
沈聽瀾終於看向他。
「林先生弄髒了別人的衣服,賠償很正常。」
林予白聲音發抖。
「我都說了不是故意的。」
沈聽瀾淡淡道。
「無意損壞也要賠。」
周硯補了一句。
「法治社會,不靠哭免單。」
周圍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很快又壓下去。
林予白的臉色從白變紅,又從紅轉白。
陸沉舟站在幾步外,目光落在沈聽瀾衣襟的酒漬上。
他下意識想說一句算了。
可話到嘴邊,陸氏大廳那段監控忽然在腦中掠過。
林予白那次也是這樣。
先靠近。
再摔倒。
再紅著眼說不是故意。
當時他沒有看證據。
沈聽瀾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被迫承受了那些指責和猜疑。
陸沉舟的手指慢慢收緊。
林予白看見他的沉默,眼底慌了一瞬。
「沉舟……」
陸沉舟沒有立刻開口。
這短暫的停頓落在林予白眼裡,像一根繃緊的線忽然鬆開。
他聲音更輕。
「我真的只是手滑。」
酒店經理很快趕來。
「沈總,非常抱歉。我們這邊可以安排貴賓休息室,另外清潔費用會由酒店先行記錄。」
沈聽瀾點頭。
「酒會現場有監控嗎?」
經理立刻回答。
「有,角落也覆蓋到。」
林予白臉色微微一變。
沈聽瀾看向他。
「如果林先生覺得賠償不合理,可以調監控。」
林予白咬住唇。
「不用。」
周硯冷聲道。
「怎麼不用?你剛才不是委屈得很?」
林予白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周總,你不用一直逼我。」
沈聽瀾把手中杯子放到服務生托盤上。
「沒人逼你。」
他垂眼看了一下酒漬。
「賠償單按實際損失出。」
經理點頭。
「明白。」
周圍的議論更明顯了。
「沈總沒罵人,但比罵人還狠。」
「帳單寄給林先生,這比吵架體面多了。」
「林先生臉都白了。」
「他本來想讓沈總狼狽吧,結果自己站不住了。」
林予白握著酒杯,手指輕輕發抖。
他最擅長把場面變成情緒對錯。
誰弱,誰委屈,誰更需要被保護。
可沈聽瀾偏偏不接這個局。
不罵他。
不潑回去。
不爭陸沉舟。
只談損失,談賠償,談監控。
規則一擺出來,所有眼淚都顯得多餘。
陸沉舟看著沈聽瀾,胸口像被什麼壓住。
沈聽瀾越冷靜,他越清楚過去那些場面有多荒唐。
林予白低聲道。
「沈總現在一定很看不起我。」
沈聽瀾神色很淡。
「林先生想多了。」
林予白抬眼。
沈聽瀾說。
「我沒空看你。」
這句話落下,周圍又靜了一瞬。
周硯直接笑了。
「走吧,換衣服。」
沈聽瀾點頭。
酒店經理立刻側身引路。
「沈總,休息室這邊。」
沈聽瀾剛邁步,林予白卻忽然往前半步。
「沈聽瀾。」
周硯立刻擋住他。
「還想手滑?」
林予白臉色難看。
「我只是想道歉。」
沈聽瀾停住,回頭看他。
「道歉已經聽見了。」
林予白咬著唇,眼淚終於掉下來。
「那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
沈聽瀾看著他。
「賠償不是懲罰。」
他語氣平靜。
「林先生如果連這個都分不清,就別端酒杯。」
林予白徹底說不出話。
陸沉舟低聲開口。
「予白,夠了。」
林予白猛地看向他。
這一聲不重,卻不是護著他。
他眼底浮起難以置信。
「沉舟,你也覺得我故意?」
陸沉舟眉心緊皺。
「我說夠了。」
林予白的眼淚掉得更急。
「我只是想道歉,你為什麼也這樣對我?」
顧衡在旁邊看著,眼神沉了沉。
他低聲提醒陸沉舟。
「陸總,先讓林先生離場。」
陸沉舟沒有應。
林予白看著他,等著他像過去一樣開口。
說沈聽瀾別計較。
說予白身體不好。
說只是一件衣服。
可陸沉舟沒有說。
沈聽瀾也沒有等。
他轉身跟著經理往休息區走。
周硯跟上去,路過陸沉舟身邊時停了一下。
「陸總管好自己的人。」
陸沉舟抬眼。
周硯冷冷看他。
「別每次都讓沈總替你的爛攤子付成本。」
陸沉舟臉色沉下去,卻沒有反駁。
林予白站在原地,周圍的目光像細小的針一樣落在他身上。
經紀人終於趕來,低聲道。
「予白,先走。」
林予白甩開他的手。
「我沒做錯。」
經紀人壓低聲音。
「現場有監控。」
林予白的動作僵住。
這句話比任何勸說都有效。
他攥緊杯子,很快又鬆開,像怕自己再做出什麼讓人抓住的動作。
陸沉舟看著他。
「把杯子給服務生。」
林予白抬頭,眼眶通紅。
「你現在連杯子也要管?」
陸沉舟聲音低沉。
「今晚到此為止。」
林予白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他終於把酒杯放到服務生托盤上,動作很輕,卻像把最後一點體面放了上去。
不遠處,酒店經理已經替沈聽瀾打開休息室門。
周硯回頭看了一眼宴會廳中央。
「他還在看你。」
沈聽瀾脫下外套,交給服務生裝進防塵袋。
「誰?」
周硯挑眉。
「你說誰?」
沈聽瀾接過經理遞來的備用外套。
「那是他的事。」
周硯看著他側臉。
「林予白今晚沒討到便宜,後面會更急。」
沈聽瀾扣上外套扣子。
「讓陳律師留意賠償單。」
周硯笑了聲。
「你真打算讓他賠?」
沈聽瀾抬眼。
「他弄髒的。」
周硯靠在門邊,笑意冷下來。
「很好。」
休息室外的走廊很安靜。
宴會廳里的音樂隔著門板傳來,模糊得像隔了一層水。
沈聽瀾整理袖口,神情仍舊平穩。
剛才那杯酒沒有讓他狼狽。
反倒讓更多人看清,林予白的把戲在規則面前有多輕。
周硯低聲道。
「沈總,回宴會廳嗎?」
沈聽瀾看了一眼時間。
「還有兩個投資人沒見。」
周硯嘆了口氣。
「衣服剛被潑,還要談項目。」
沈聽瀾往門口走。
「項目不會自己來。」
門打開時,宴會廳的光重新落進走廊。
不遠處,陸沉舟仍站在原地。
林予白已經被經紀人拉到一旁,眼眶紅著,目光卻還盯著沈聽瀾。
沈聽瀾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他重新走入酒會人群。
周圍很快有人迎上來。
「沈總,剛才沒事吧?」
沈聽瀾淡聲道。
「小事。」
有人看了一眼林予白的方向,聲音壓低。
「沈總處理得體面。」
沈聽瀾沒接這句。
「剛才韓總提到聯合額度池,您有興趣繼續聊嗎?」
對方立刻被帶回正題。
「當然。」
杯盞聲又起。
沈聽瀾站在光下,繼續談他的資金模型、風險敞口和天啟後續節點。
林予白站在宴會廳邊緣,臉色越來越難看。
陸沉舟看著沈聽瀾被人群重新圍住,手中的酒已經涼透。
顧衡低聲道。
「陸總,您剛才沒有替林先生說話。」
陸沉舟沉默。
顧衡繼續道。
「這次是對的。」
陸沉舟看向沈聽瀾。
「他不會在意。」
顧衡也看過去。
沈聽瀾正和一位投資人握手,神情平穩,眉眼間沒有半點被影響的痕跡。
顧衡低聲道。
「可能確實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