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事務所的會客室很安靜。
窗簾半開,外面的天色比上午更陰。
陳律師把文件放到沈聽瀾面前,紙頁邊緣整齊,幾處重點用藍色標籤標出。
「沈總,離婚申請材料已經提交。」
「目前進入法定冷靜期。」
沈聽瀾垂眼看著文件。
「陸沉舟那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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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律師推了推眼鏡。
「陸先生的律師團隊回復得很謹慎。」
「他們沒有明確拒絕,但對財產分割、探視安排、共同債務確認都提出了重新核驗。」
周硯坐在旁邊,冷笑了一聲。
「重新核驗?」
陳律師點頭。
「從法律程序上講,他們可以提出補充核查。」
「但結合陸先生此前態度,我判斷拖延意圖明顯。」
沈聽瀾沒有意外。
他翻過一頁。
紙面上寫著冷靜期節點、後續協商時間和訴訟預案。
每一項都清楚。
陳律師看向他。
「冷靜期內,任何一方撤回申請,流程都會受影響。」
「如果陸先生配合度持續降低,我們要準備訴訟路徑。」
沈聽瀾點頭。
「我接受。」
周硯看他。
「他還真想拖。」
沈聽瀾語氣平穩。
「他一直不喜歡失控。」
陳律師把另一份材料推過來。
「還有一點。」
「陸家可能會利用家族關係施壓。」
「尤其是老太太那邊。」
周硯眉眼冷下來。
「她已經很久沒露面。」
陳律師說:「越是這樣,越可能在關鍵節點出手。」
「陸家現在既有輿情壓力,又有董事會壓力。」
「他們需要一個體面的解決方式。」
沈聽瀾抬眼。
「他們的體面,通常需要我配合。」
陳律師沒有否認。
這句話說得太准。
過去七年,陸家所有體面都壓在沈聽瀾的退讓上。
老太太壽宴,他坐側廳。
陸氏年會,他不被介紹。
林予白出現在家宴,他被要求懂事。
每一次,陸家都把「別鬧大」當成理由。
陳律師翻開補充協議。
「沈總,我還是要確認一次。」
「你確定不再爭取更多婚內補償?」
「以目前情況,你有合理空間。」
沈聽瀾看著那幾頁條款。
財產。
不動產。
基金份額。
陸氏隱性權益。
這些都能談。
陳律師繼續道:「尤其陸先生在婚內長期缺席家庭責任,林予白事件也造成名譽損害。」
「如果進入訴訟,我們可以爭取精神損害和名譽賠償。」
沈聽瀾沉默幾秒。
周硯沒有插話。
會客室外傳來印表機工作的聲音,一張紙一張紙吐出來,像把時間切成薄片。
沈聽瀾把文件合上。
「我要的只有離開。」
陳律師看著他。
「沈總,你確定?」
沈聽瀾點頭。
「確定。」
他語氣很輕,卻沒有搖擺。
「財產可以按法律和協議走。」
「該拿的拿,不該爭的我不要。」
「但流程不能再被陸沉舟拖成情緒拉扯。」
陳律師低聲道:「明白。」
周硯靠在椅背上,眼神沉了沉。
「陸總拖得了手續,拖不了沈總的心。」
會客室外,兩個律所助理抱著資料經過,聲音壓得很低。
「沈總早就算到這一步了。」
另一個助理輕輕嘆了一聲。
「他說只要離開,太讓人心疼。」
陳律師抬頭看了一眼門口。
兩個助理立刻走遠。
沈聽瀾沒有反應。
這些話他聽見了,卻沒有接住。
同情也好,心疼也好,都不能替他走完流程。
陳律師開始安排後續。
「冷靜期內,我們會保存所有溝通記錄。」
「陸先生若繼續拖延,我會準備訴訟材料。」
「同時,關於陸家可能出現的非正式邀約,我建議你謹慎應對。」
沈聽瀾問:「非正式邀約?」
陳律師說:「家宴、探望老太太、以孩子名義約談。」
「這些場合如果沒有錄音、沒有律師在場,很容易被轉成道德壓力。」
周硯看向沈聽瀾。
「陸家最近應該會找你。」
沈聽瀾把筆放下。
「那就讓他們找。」
陳律師說:「如果你要去,最好帶律師。」
沈聽瀾看了他一眼。
「陳律師有空嗎?」
陳律師微怔,隨即點頭。
「只要提前通知。」
周硯嘴角動了一下。
「這頓飯要是有律師在,陸家那些人臉色肯定好看。」
沈聽瀾沒有笑。
「他們請我吃飯,不會真為吃飯。」
律師事務所外,風從街口灌過來。
沈聽瀾走出大樓時,周硯替他拉開車門。
「回瀾生?」
「嗯。」
車子駛入車流。
路邊高架下的廣告屏正在播放財經新聞,屏幕上閃過瀾生資本四個字。
周硯瞥了一眼。
「你現在熱度不低。」
沈聽瀾低頭看手機。
陳律師剛發來冷靜期安排表。
「熱度會過去。」
周硯說:「項目留下就行。」
沈聽瀾回了一個確認。
車內安靜片刻。
周硯忽然開口。
「陸沉舟今天應該被董事會問責。」
沈聽瀾抬眼。
「消息這麼快?」
「圈子裡沒有秘密。」
周硯握著方向盤,語氣淡淡。
「青川丟了,天啟被你盯上,輿情又燒到陸氏。」
「董事會不可能一直裝看不見。」
沈聽瀾看向窗外。
車玻璃上映著他的側臉。
「陸沉舟不會輕易放手。」
周硯說:「所以我們不能只等法律流程。」
沈聽瀾回頭。
周硯繼續道:「天啟儲能那邊,我已經約了他們的財務負責人。」
「如果瀾生能切入融資方案,陸氏原本的訂單模型會被迫調整。」
「還有醫療數據項目,許清寧介紹的那位技術合伙人明晚見面。」
沈聽瀾點頭。
「整理成計劃。」
周硯看了他一眼。
「你準備商業施壓?」
沈聽瀾說:「不是施壓。」
「是讓陸沉舟明白,拖延離婚不會讓他占到便宜。」
周硯輕笑。
「這話比施壓狠。」
車子回到瀾生。
辦公區比上午更忙。
小秦抱著一摞文件迎上來。
「沈總,天啟儲能的盡調補充到了。」
「還有許小姐那邊發來醫療數據項目資料。」
沈聽瀾接過。
「放會議室。」
小秦點頭,又壓低聲音。
「剛才陸氏那邊有人打電話,說想約您明天談青川補充協議。」
周硯問:「誰打的?」
「顧助理。」
沈聽瀾停了一下。
「回復他,商務問題按預約流程。」
小秦立刻應下。
周硯看著沈聽瀾。
「你現在真把陸氏當普通客戶。」
沈聽瀾把資料放到桌上。
「它本來就是。」
辦公室門合上。
小秦站在外面,輕輕呼出一口氣。
旁邊助理小聲說:「陸氏以前讓沈總等,現在自己要排流程。」
另一個人低聲接:「爽是爽,可陸總肯定不甘心。」
小秦看向會議室方向。
「沈總不怕。」
會議室里,沈聽瀾已經打開天啟資料。
周硯把投影打開。
圖表鋪滿屏幕。
「天啟現在缺的是擴產資金。」
「陸氏能給訂單,但資金端方案偏保守。」
「瀾生如果聯合許家資源,可以給他們更靈活的融資路徑。」
沈聽瀾問:「風險點?」
「交付周期。」
周硯點開下一頁。
「他們產能還沒完全爬起來。」
沈聽瀾拿起筆,在紙上劃了一道。
「那就先給小額過橋,不做重倉。」
「用訂單真實性換下一輪額度。」
周硯看著他。
「陸沉舟如果知道你拿天啟反制他,會更急。」
沈聽瀾淡聲道:「他急不急,不影響方案。」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陸家老宅號碼。
沈聽瀾看了一眼,沒有接。
幾秒後,簡訊進來。
聽瀾,老太太明晚在老宅設家宴,請你回家吃頓飯。
署名是陸家管家。
周硯看見了,臉色一冷。
「來了。」
沈聽瀾盯著那行字。
回家吃頓飯。
這幾個字在屏幕上顯得格外諷刺。
那個家已經不是他的家。
那頓飯也不會只是飯。
周硯問:「去嗎?」
沈聽瀾把手機放到桌上。
「去。」
周硯皺眉。
「你確定?」
沈聽瀾拿起陳律師剛發來的名片。
「帶陳律師。」
他頓了頓。
「再帶補充協議。」
周硯眼底冷意散開一點。
「陸家這頓飯,要噎住了。」
沈聽瀾把天啟資料翻到下一頁。
「先開會。」
手機又震了一下。
管家補了一句。
老太太說,一家人坐下好好談,不要再讓外人看笑話。
沈聽瀾垂眼看著。
片刻後,他回了兩個字。
準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