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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林予白的茶局

2026-09-13 17:07:20 作者: 嶺南加院
  下午四點,天色比午後更暗。

  高級茶餐廳在市中心一條安靜的街上。

  門口立著一株修剪規整的羅漢松,玻璃門擦得很亮。

  沈聽瀾到的時候,服務生已經等在門邊。

  「沈先生,林先生在裡面。」

  沈聽瀾看了她一眼。

  

  「哪個包廂?」

  服務生低頭。

  「聽雨閣。」

  這個名字取得雅。

  走廊里舖著深色地毯,牆邊點著淡香。

  香氣不濃,卻有一種刻意營造的安靜。

  沈聽瀾今天穿了黑色大衣,裡面是灰色西裝。

  他手裡沒有公文包,只拿了一隻薄薄的文件夾。

  服務生替他推開包廂門。

  林予白坐在窗邊。

  他穿著淺色羊絨衫,外套搭在椅背上,桌上擺著一壺熱茶和兩隻白瓷杯。

  聽見門響,他站起來。

  「聽瀾。」

  沈聽瀾停在門口。

  林予白像才意識到稱呼太親近,輕輕笑了下。

  「沈先生。」

  沈聽瀾走進去。

  服務生替他拉開椅子。

  他坐下,沒有脫大衣。

  林予白看了一眼他的衣領,眼底掠過一點不易察覺的打量。

  「我以為你不會來。」

  沈聽瀾把文件夾放在桌邊。

  「你說有事。」

  林予白垂眼,指尖搭在茶杯旁。

  「我只是想當面跟你說聲抱歉。」

  包廂里很安靜。

  窗外有細雨落下來,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淺痕。

  沈聽瀾沒有接話。

  林予白抬眼看他。


  「倫敦那晚,我真的不知道你會來。」

  沈聽瀾看著他。

  「嗯。」

  林予白像被這個單音節噎了一下。

  他很快調整好表情。

  「沉舟生日,我只是臨時過去。他說項目晚宴結束得早,怕我一個人在酒店不適應,就讓我過去坐坐。」

  他說話時,聲音很柔。

  每個字都像經過挑選。

  「星眠也在。他很喜歡我,我沒想到他會那麼喊。」

  沈聽瀾端起茶杯。

  茶水還熱。

  他沒有喝,只看了一眼茶麵。

  林予白繼續道:「那孩子太小了,很多話不懂分寸。你別怪他。」

  沈聽瀾把杯子放下。

  「我沒怪他。」

  林予白輕輕點頭。

  「我知道你一向心軟。」

  沈聽瀾抬眼。

  林予白笑了一下。

  「沉舟以前也這麼說你。」

  沈聽瀾沒有反應。

  林予白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

  「他說你把家裡照顧得很好。」

  「星眠生病那段時間,他也很放心,因為有你在。」

  「我回國前,他還跟我提過,說家裡很多事離不開你。」

  沈聽瀾聽著,沒有打斷。

  林予白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他看向沈聽瀾的眼神很溫和。

  「所以我真的不想因為我的回來,影響你們。」

  包廂外有服務生經過。

  腳步聲被地毯壓得很輕。

  沈聽瀾終於開口。

  「說完了嗎?」

  林予白一怔。

  他像沒聽清。


  「什麼?」

  沈聽瀾看著他。

  「如果道歉說完了,我還有事。」

  林予白臉上的笑意淡了半分。

  他很快低頭,像受了些委屈。

  「沈先生,你是不是誤會我了?」

  沈聽瀾把手機放在桌面上。

  屏幕朝下。

  「沒有。」

  林予白輕聲說:「我今天約你,不是來刺激你。」

  沈聽瀾點頭。

  「那就好。」

  林予白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沈聽瀾這種反應太淡。

  淡到他精心準備的每一句話,都像落進空杯里。

  沒有回聲。

  林予白端起茶,喝了一小口。

  「沉舟這兩天狀態很差。」

  沈聽瀾沒有看他。

  「陸總身體不舒服,應該看醫生。」

  林予白抬眼。

  「他胃一直不好,你應該知道。」

  沈聽瀾說:「知道。」

  「他昨晚幾乎沒睡。」

  「嗯。」

  「他很在意你發的那份撫養權聲明。」

  沈聽瀾看向他。

  「你今天來替他說話?」

  林予白輕輕搖頭。

  「不是。」

  他停了停,聲音低了一些。

  「我只是覺得,星眠還小。你這樣做,對孩子太殘忍。」

  沈聽瀾看著他。

  「林先生。」

  林予白應了一聲。

  沈聽瀾語氣平穩。

  「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星眠。」

  包廂里安靜下來。

  窗外雨聲細密。

  林予白的表情僵了僵。

  他很快垂下眼,像被這句話傷到。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靠近他。」

  沈聽瀾淡淡道:「我沒有資格要求你遠離陸家。」

  林予白抬頭。

  沈聽瀾繼續說:「但你也沒有資格評判我離開。」

  林予白抿了抿唇。

  「我只是心疼孩子。」

  沈聽瀾看著他。

  「那你那天應該糾正他。」

  林予白的呼吸輕了一瞬。

  「什麼?」

  「他叫你爸爸的時候。」

  沈聽瀾的聲音沒有起伏。

  「你如果心疼孩子,就該告訴他,這個稱呼不能隨便叫。」

  林予白臉色微微變了。

  「我當時太意外了。」

  「嗯。」

  沈聽瀾點頭。

  「你們都意外。」

  林予白沒有接話。

  沈聽瀾把茶杯往旁邊挪了一寸。

  「陸沉舟意外,所以沒有糾正。」

  「你意外,所以抱住了他。」

  「孩子意外,所以不知道傷了誰。」

  他說完,看向林予白。

  「我也很意外。」

  林予白的唇色淡了些。

  沈聽瀾聲音仍舊很輕。

  「但我不能因為你們所有人都意外,就假裝那晚沒發生。」

  林予白看著他。

  這一次,他終於無法再維持那種完美的柔軟。

  服務生進來續茶。

  她推門時察覺氣氛不對,動作放輕。

  白瓷壺口傾斜,熱茶落進杯里,水聲很細。

  她退出去時,剛好聽見林予白開口。

  「沈先生,我承認那晚讓你難堪了。」

  服務生腳步停了一下,很快帶上門。

  走廊里,兩個旁客正從隔壁包廂出來。

  其中一人壓低聲音。

  「裡面那個是不是林予白?」

  另一個人看向門牌。

  「好像是。對面那位是瀾生資本的沈總吧。」

  服務生低聲提醒。

  「二位這邊請。」

  門內,林予白的聲音繼續響起。

  「可沉舟和我之間,不像外面傳的那樣。」

  沈聽瀾看著他。

  林予白說:「我們認識很多年,他對我有責任感。」

  沈聽瀾淡聲道:「你不用解釋。」

  林予白抬眼。

  沈聽瀾說:「我不關心。」

  林予白的表情又僵了一下。

  他似乎沒想到,這句話會從沈聽瀾嘴裡說出來。

  過去他聽別人提起沈聽瀾,總說陸家的沈先生溫順、安靜、體面。

  一個隱婚七年還願意照顧家的伴侶,怎麼會不在意陸沉舟對誰好。

  可坐在他面前的沈聽瀾,連眼神都沒有變。

  林予白輕輕呼出一口氣。

  「沈先生,你真的不在乎了嗎?」

  沈聽瀾看了眼時間。

  「林先生,你約我見面,如果只是確認這個問題,那我可以回答你。」

  林予白看著他。

  沈聽瀾說:「不在乎。」

  包廂外的走廊傳來一聲輕微瓷器碰撞。

  服務生端著托盤站在轉角處,聽見這句,眼睛微微睜大。

  隔壁旁客低聲道:「林予白像來炫耀的,結果沈總根本不接。」

  另一個人接話。

  「最狠的不是罵,是不在乎。」

  服務生趕緊低頭,示意他們別再說。

  林予白也聽見了模糊聲音。

  他的臉色有一瞬難看。

  他把茶杯放下,聲音壓得更柔。

  「可沉舟不會輕易離婚。」

  沈聽瀾沒有說話。

  林予白像終於抓到一點能刺中他的地方。

  「陸家也不會願意讓這段婚姻鬧到檯面上。」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陸家的體面有多重要。」

  「沉舟現在不簽字,你要耗到什麼時候?」

  沈聽瀾看著他。

  林予白繼續道:「你們七年,不是一份訴狀就能結束的。」

  他說到這裡,語氣裡帶了點不易察覺的篤定。

  「有些關係,外人看不見,不代表不存在。」

  沈聽瀾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

  林予白的指尖停住。

  沈聽瀾問:「說這些,是陸沉舟讓你來的?」

  林予白立刻搖頭。

  「不是。」

  「那你以什麼身份提醒我?」

  林予白沉默了半秒。

  「朋友。」

  沈聽瀾看向他。

  「誰的朋友?」

  林予白眼眸輕垂。

  「沉舟的。」

  沈聽瀾點頭。

  「那你該去勸他簽字。」

  林予白抬眼。

  沈聽瀾說:「他簽字,你的處境會輕鬆很多。」

  林予白的表情徹底僵了一瞬。

  沈聽瀾拿起手機。

  「你不用在我這裡證明陸沉舟偏向誰。」

  「我已經不要了。」

  林予白低聲道:「你說得太輕鬆。」

  沈聽瀾站起身。

  「因為確實不重了。」

  林予白也跟著站起。

  「沈先生。」

  沈聽瀾停下。

  林予白看著他,聲音很輕。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沉舟一直不簽,你會一直被困在這段婚姻里。」

  沈聽瀾回頭。

  「那就讓他耗著。」

  林予白一怔。

  沈聽瀾看著他。

  「我不急。」

  他說完,拿起文件夾往外走。

  林予白站在原地,指尖慢慢收緊。

  包廂門打開。

  服務生站在外面,立刻低頭。

  「沈先生。」

  沈聽瀾點了下頭。

  走廊里的旁客已經走遠,只留下幾句壓低的議論。

  「他還以為陸沉舟是獎品呢。」

  「可沈總像來處理一份過期合同。」

  「林予白剛才那臉色,真不像道歉。」

  沈聽瀾沒有停。

  他走到前台,服務生遞上帳單。

  「沈先生,林先生已經結過帳了。」

  沈聽瀾看了一眼。

  「再開一份我自己的茶水帳單。」

  服務生愣住。

  「您只喝了茶。」

  「照算。」

  服務生連忙點頭。

  「好的。」

  幾分鐘後,沈聽瀾簽完單。

  金額很小。

  他把票據收進文件夾。

  服務生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和旁邊同事低聲說。

  「連一杯茶都不想欠。」

  同事看向聽雨閣緊閉的門。

  「這才叫斷得乾淨。」

  包廂里,林予白還站在桌邊。

  桌上的茶已經涼了些。

  他拿起手機,點開陸沉舟的號碼。

  指尖停在撥號鍵上。

  他沒有立刻撥出去。

  沈聽瀾剛才那句「我已經不要了」,像一根細針扎在他心口。

  他一直以為自己回來後,沈聽瀾會痛苦,會嫉妒,會失控。

  他可以用溫柔和退讓,讓所有人覺得沈聽瀾不夠體面。

  可沈聽瀾不接招。

  這比被罵更讓他難堪。

  林予白低頭看著茶杯。

  茶麵映出他微微發白的臉。

  他終於撥通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

  陸沉舟才接。

  「什麼事?」

  林予白聲音放輕。

  「沉舟,我見到沈先生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陸沉舟的聲音冷下來。

  「你去見他做什麼?」

  林予白垂眼。

  「我想替那天的事道歉。」

  陸沉舟沒有說話。

  林予白輕聲道:「可他好像已經不想談了。」

  陸沉舟那邊傳來文件翻動聲。

  「他說什麼?」

  林予白抿唇。

  「他說,如果你不簽字,那就耗著。」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陸沉舟低聲重複。

  「耗著?」

  林予白看向窗外的雨。

  「嗯。」

  他停了停。

  「沉舟,他變了很多。」

  陸沉舟沒有回應。

  林予白聲音更輕。

  「他好像真的不在乎你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呼吸。

  陸沉舟掛斷了電話。

  林予白握著手機,指尖一點點收緊。

  窗外雨更密。

  茶餐廳門口,沈聽瀾撐開傘。

  黑色傘面遮住細雨。

  周硯的車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

  周硯看見他,立刻皺眉。

  「他說什麼了?」

  沈聽瀾收傘上車。

  「道歉。」

  周硯冷笑。

  「他的道歉能有幾分真?」

  沈聽瀾把文件夾放在膝上。

  「無所謂。」

  周硯看他臉色。

  「他沒刺激你?」

  沈聽瀾系好安全帶。

  「刺激了。」

  周硯一頓。

  沈聽瀾看向車窗外。

  「沒成功。」

  周硯忍了兩秒,笑出聲。

  「沈總現在真讓人省心。」

  沈聽瀾沒接。

  車子駛離茶餐廳。

  雨水順著車窗往下滑。

  周硯把一份資料遞過來。

  「既然林予白都來試探了,說明陸沉舟那邊開始慌了。」

  沈聽瀾接過資料。

  封面上寫著陸氏能源事業部。

  周硯語氣收正。

  「還有件事。」

  沈聽瀾翻開第一頁。

  「說。」

  周硯看著前方雨霧。

  「陸氏最近盯著一個項目,和天啟同賽道,但規模更小,風險可控。」

  「他們原本想用它補天啟沒成的缺口。」

  沈聽瀾的手停在紙頁上。

  周硯說:「我查到,項目方對陸氏條款不滿。」

  沈聽瀾抬眼。

  周硯看向他。

  「瀾生可以試試。」

  車內安靜下來。

  雨聲敲在車頂。

  沈聽瀾垂眸看資料。

  幾秒後,他合上文件。

  「回辦公室。」

  周硯挑眉。

  「不回家?」

  沈聽瀾看著窗外。

  「今晚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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