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葉綻青的事。
當然並不是他對葉綻青有非分之想,而是在想這件事本身的影響。
救人是應該的,換誰在場都會上手,這一點他問心無愧,但用嘴吸蛇毒這個動作,顯得過於親密,傳出去容易被人嚼舌根。
大學裡最不缺的就是閒人,閒人最不缺的就是嘴。
想到這裡,祁同偉翻了個身。
算了,做都做了,總不能不救。
倒是梁璐當時的反應讓他有點在意,他在山腳下把葉綻青放上拖拉機的時候,餘光掃到梁璐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不太對,具體哪裡不對,他說不上來,就是一種直覺,這個女人的心思太難猜了。
……
果然,第二天一整天,204宿舍就沒消停過。
先是隔壁寢室的過來打聽,然後是樓下的也上來了,到了下午,連外系的都跑來問。
「聽說你們寢室那個祁同偉用嘴吸蛇毒救了個女生?」
吳過本來在看書,聽到第六撥人來問,直接把書一合。
「我現在出去上廁所都有人拉住我問,搞得我跟新聞發言人似的。」
方雨林在上鋪啃蘋果。
「那你少說兩句不就行了。」
「我哪說了?第一撥來的時候我就說了幾句,後面全是以訛傳訛的,現在外面說什麼版本的都有,有人說同偉是嘴對嘴吸的,有人說同偉當場把蛇抓住掐死了,還有人說葉綻青當場就昏迷了是同偉給做了人工呼吸。
現在想來,還真他娘的離譜!」
祁同偉從食堂打飯回來,剛進門就聽見吳過在那嘀咕。
「吳過,人工呼吸和吸蛇毒能是一回事嗎?」
「我說的就是外面傳得很離譜,你問我?」
「你不傳不就沒人知道了。」
吳過嘴張了張,沒話說了。
祁同偉把飯盒放在桌上,坐下吃飯。
這時候,馬大慶從門口探進頭來。
「同偉,門口有人找你。」
「誰?」
「一個女生,好像是你們班的。」
祁同偉出去一看,是陳陽。
陳陽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站在走廊里,左右看了看,這才敢湊近了說話。
「祁同偉,葉綻青讓我給你帶的,她自己不好意思過來。」
祁同偉接過布袋,掂了掂,有點分量。
「什麼東西?」
「六個蘋果,兩雙襪子,還有一盒消炎藥。」
「消炎藥?」
「綻青說你嘴上可能有傷,讓你吃兩天。」
祁同偉愣了一下,自己用嘴吸蛇毒確實不規範,但人醫生也說了,沒什麼大礙,只要以後注意別這麼操作就行。
「陳陽,替我謝謝葉綻青,東西我收了,藥就不用了,我沒事。」
陳陽沒走,站在那看了他兩眼。
「祁同偉,我多嘴問你一句,你對綻青……怎麼看?」
祁同偉吃飯的動作停了。
「什麼怎麼看?」
「就是……算了,當我沒說。」
陳陽轉身就走了,走到樓梯口又回頭喊了一句。
「蘋果你分給室友也行,襪子你自己留著。」
祁同偉拎著布袋回到了宿舍。
吳過第一個湊上來。
「誰找你?」
「陳陽。」
「她來幹嘛?」
「送東西。」
「送什麼東西?」
祁同偉把布袋往桌上一放。
「蘋果,吃不吃?」
吳過拿了一個,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突然悟了。
「同偉,這不是陳陽送的吧?」
祁同偉沒接話。
方雨林在上鋪也悟了,但他比吳過聰明,沒吭聲,繼續啃他自己的蘋果。
……
接下來的一周,祁同偉明顯感覺到了一些變化,葉綻青來互助組的次數多了。
以前是一周來兩次,現在幾乎每次都到,而且坐的位置越來越靠近他,不是刻意的那種靠近,就是自然而然地,別人坐滿了,她就坐到他旁邊來了。
問問題的頻率也變多了,以前是一次問一個,現在一次能問三四個,有些問題祁同偉一聽就知道她自己能解決,但她還是來問了。
還有一個細節,葉綻青以前說話很乾脆,問完就走,不多待。
現在她問完問題之後會多坐一會兒,也不說話,就翻自己的書。
祁同偉不傻,他上輩子活了幾十年,女人的心思他看不懂9成也能看懂8成,這個葉綻青八成是對他有意思了。
這個事就讓他有點頭疼。
雖說葉綻青這個人本身沒問題,長得好看,性格也正,做事利落,不矯情,放在哪個年代都是個好姑娘。
但是在整個漢東大學,好看,性格好從來都不是重點,這個社會講究的就是背景,關係,身份,地位。
而在漢東大學,梁璐的父親是省政法委書記梁群峰,陳陽的父親陳岩石目前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長兼副市長。
這都是些大佬,當然還有一些隱藏的高幹子弟,還需要祁同偉慢慢挖掘。
他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想找一個可以在仕途上幫助自己的老丈人。
起碼郝金龍,程平,趙達功這種級別的。
所以,雖然他對這個葉綻青也有好感,但卻始終保持著距離,這樣才能獲得一個合法的身份。
殊不知祁同偉做夢都沒想到,這個葉綻青的身份也不簡單,是堂堂京州市長的千金,
如果能攀上這根高枝,那他祁同偉算是真正意義上的起飛了
..........
周三下午,行政法學課。
梁璐在講台上講行政複議制度,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一排關鍵詞,轉身面對全班。
「哪位同學來回答,行政複議和行政訴訟的本質區別是什麼?」
沒人舉手。
梁璐的目光在教室里轉了一圈,落在祁同偉身上。
「祁同偉,你來說。」
祁同偉沒想到這個梁璐居然會點自己的名,但他還是配合的站了起來,並十分流利的說出了答案。
「坐下吧。」
梁璐點了下頭,繼續講課。
下課的時候,祁同偉照例第一個收拾東西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前面一堆人堵著,他只能停下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