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陶氏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放聲嚎哭起來。
「沒天理了!秀才家欺負人啊!
安家村這是要逼死我們一家人!
我好好的兒子就這麼被休棄,
你們這些沒良心的!我不活了!」
周大慶眼神陰沉沉掃過安懷仁,冷哼一聲。
「安懷仁!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風水輪流轉,你別後悔今日所為!」
撂下狠話,他轉頭對著二兒子一眾兒孫喝道:
「扶起你們娘!把老大帶上,我們走!」
一行人剛要轉身離開,安茜的聲音緩緩響起:
「等一等。」
周大慶猛地回過頭,惡狠狠地瞪著她:「你還想幹什麼?」
「兩家已然斷絕關係,你們把我打成這副模樣,
難道就想這般輕易了結?」
安里正高聲對周圍村民說道:
「大夥都聽見了,如今早已不是親戚!」
一名村民當即大聲附和:
「既然不是親戚,還敢上門欺壓咱們村的人,給我狠狠打!」
安家村的村民一擁而上。
周家眾人起初還奮力反抗,奈何人數差距懸殊,
不多時便一個個被打倒在地,抱頭蜷縮挨打。
一旁周陶氏連同兩個兒媳縮在角落,
幾個健壯婦人對視一眼,立刻衝上前去。
扯頭髮、撕衣衫、掐皮肉,下手一個比一個潑辣。
這場鬧劇最後以周家全員挨揍,
翻遍口袋湊出二兩銀子作為賠償落下帷幕。
周家人相互攙扶著走出安家村,
個個鼻青臉腫,衣衫被撕扯得破破爛爛,模樣狼狽不堪。
無人留意,周大郎眼神呆滯,嘴角淌著涎水,
全程任由旁人拖拽,渾渾噩噩毫無反應。
周家一行人離去之後,安家院中。
村民散去,瞬間恢復了安靜,
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
安母做好晚飯,端進屋內看著女兒吃完,
才再三叮囑她好好休養,轉身離開。
村里已經定好,三日之後,全村便動身向南逃荒。
安茜輕輕點頭,沒有多言。
原主的記憶碎片不斷在腦海里翻湧,
她尚未完全梳理透徹,話說多了極易露出破綻。
於是便乖乖躺下,裝作閉目休憩。
待到母親關上屋門走遠,安茜才靜下心,
細細消化原主一生的記憶。
原主家住裂風城下轄裂安縣北寧鎮安家村,
宅院坐落在雪鳳山腳下。
北方冬日漫長,山頭終年積雪,故此得名。
聽母親的意思要舉家南遷,
多半是去往南邊富庶的煙雨郡。
父親有一張得來不易的破舊輿圖,
那是他當年上京趕考,耗費錢財托關係才弄到的物件,
平日裡愛惜得緊。
煙雨郡臨近大海,水產豐足。
可從極北遠赴南疆,在這交通閉塞的古代,
路途何止上千里,漫漫征途不知要耗費多少時日。
念頭一閃而過,她心中泛起一絲悵然。
若是自己末世前那台越野房車還在就好了。
腦海念頭落下,眼前驟然一黑。
再次睜眼,她竟站在一處熟悉的院落
——正是她前世老家的二層平房,半畝大小的院子開闊整齊。
院內靜靜停放著她的越野房車、越野摩托車,
還有那台太陽能三輪車。
一瞬的黯然湧上心頭。
末世爆發,她被困在A市,
沒能趕回這裡,前世父母離世,
這一直是她心底的遺憾。
沒想到,這處宅院,竟跟著自己一同穿越過來,
也算一絲慰藉。
她走進房車簡單轉了一圈,
正要邁步去往屋內,眼前又是一陣眩暈,
下一刻已經躺回自家臥房的床榻上。
安茜無奈輕嘆,看來進入空間存在時間限制。
她又試著往空間收納物品,
確認收納功能不受影響,這才鬆了一口氣。
夜色漸深。
借著原主留存的記憶,
安茜對老周家的所作所為可謂是深惡痛絕,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木窗。
盛夏夜裡屋內悶熱,月光灑落在院中,
景物看得清清楚楚。
晚風拂過,撩起她鬢邊一縷髮絲。
安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長夜漫漫,這般夜色,不做點什麼豈不可惜。
她向來有仇當場便報,絕不留到隔日。
周家既然上門打家劫舍,那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想到便做,她自空間房車中取出一身黑色夏裝,
戴好口罩,悄無聲息走出臥房,關好院門。
走出一段距離,心念一動,
那台滿電的超靜音三輪車出現在身側。
安茜坐上車,擰開鑰匙,亮起車燈,
一路顛簸朝著周家村趕去。
二十分鐘後,她站在了老周家牆外。
半人高的土牆擋不住她,縱身一躍,輕巧落入院內。
院子裡堆放著好幾堆收拾妥當的物資,一旁還停著一輛牛車。
安茜揚了揚眉,倒省得她四處搜尋。她大手一揮……
天色尚未大亮,周家村的銅鑼便哐哐敲響。
吆喝聲傳遍村落:「周家村的父老鄉親聽好了!
半個時辰之後,村口大槐樹下集合,即刻動身逃荒!」
銅鑼聲聲,沉睡的村莊緩緩甦醒。
家家戶戶房門次第打開,有人推著板車,
有人背負碩大包袱,婦人牽著睡眼惺忪的孩童,
人人神色頹喪,朝著村口匯聚。
就在這時,老周家院中爆出一聲悽厲尖叫。
「天殺的!誰偷走我家的牛車!
還有逃荒活命的糧食,全都沒了!」
破曉時分,這一聲驚叫格外刺耳,
不少村民聞聲紛紛朝周家這邊圍攏過來。
只見周陶氏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這可叫我們一家人怎麼活!
東西全沒了,逃荒路上,我們非得餓死不可!」
周老頭蹲在堂屋門口,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臉色陰沉,周家兩個兒媳與周二郎垂頭喪氣站在院中。
看熱鬧的大娘開口問道:「陶氏,你們家這是遭賊了?」
周陶氏只顧痛哭哀嚎。周老頭不耐煩地抬起頭。
「別哭嚎了!老二,快去請村長!
我就不信,這麼多財物還能長翅膀飛了!
我家牛身上有記號,誰家多出一頭牛,便是竊賊!
等把人揪出來,定要叫他付出代價!」
周二郎得令,急忙跑往村口去尋村長。
人群之中,有人疑惑出聲:
「老周家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不見周大郎?
莫不是他偷了家裡東西,獨自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