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再一次看到當鋪,宋曦的心境已然跟事發時大不相同。
雖然內心同樣焦急,但這一次她不再像事發時如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撞,內心毫無章程,
在來的路上,她顯然已經想好了該如何一步步紓困。
宋曦並沒有立即進當鋪,而是沿著主街又走了一段路。
最終在一間門面不大卻收拾得十分整潔的首飾鋪前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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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略定心神,做好了心理建設,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
店內正值午間,並無其他客人,只一位中年掌柜在櫃檯後擦拭器物。
見宋曦進來,雖她衣著樸素,掌柜還是放下手中的活計,和氣問道:「小娘子想看些什麼?小店金銀首飾、玉石珠翠都是有的,新近還到了一批時興的耳墜,做工極是精巧。」
宋曦也不賣關子,直接從懷中取出那支帕子包裹的珠釵,將其輕輕置於櫃檯上。
「掌柜的,恕我冒昧,不知貴店可否收這支珠釵?」
掌柜聞言,眉頭微蹙,正欲婉拒這典當之事,目光卻立時被珠釵中央那顆珍珠吸引。
他下意識拿起珠釵,對著那顆珠子仔細端詳起來。
這支珠釵上的珍珠,雖算不得大,但光澤卻溫潤異常,更難得的是通體呈現出一種均勻柔和的粉色,在他這等行家眼中,一望便知是難得的南珠上品。
宋曦見他神色,心知有戲,趁勢開口道:「掌柜的好眼力。這珠釵樣式是舊了些,但這珍珠卻是難得南珠,您看這品相,圓潤光澤,且保存得極好。
若經您的手,將這舊托融了,重新設計鑲嵌成時興的耳璫、戒指或是新釵,以其材質,屆時莫說百兩,便是賣上五六十兩,想必也非難事。」
她頓了頓,迎上掌柜審視的目光,十分乾脆的道:「如今,這支珠釵,我只要十兩銀子。您看這筆買賣,可做得?」
掌柜的聽了宋曦所說的話,也就明白這小娘子其實是個懂行的。
至少,是知曉這顆珍珠的價值的。
對於他們這些靠手藝和眼力吃飯的人來說,遇見這般品相的好東西,實在捨不得錯過。
十兩銀子的要價,相較於珍珠本身的價值,已算是十分公道。
只是他也是個生意人,生意人不可能對方開價多少,他就認可多少。
雙方少不得一番討價還價。
最後宋曦以九兩二錢的價格,同掌柜的談妥。
宋曦懷揣著沉甸甸的銀兩,出了首飾鋪子。
此刻她一路沉重的心情忽的一松,身上有了銀錢,心中也就有了底氣。
接下來處理剩下的衣物,她也就有了更多的選擇了!
宋曦順著來時的方向,重新折返回方才經過的當鋪。
當那熟悉的掛著巨大「當」字招牌的鋪面映入眼帘時,宋曦停下腳步,借著巷口隱蔽處,迅速將肩上的包袱解開。
她將最上面是一套鵝黃纏枝紋齊胸襦裙出來,這件衣物被穿過幾回,想快速尋到買家不容易。
她準備只當這一件,另外兩件未曾穿過的襦裙她另做打算。
重新系好包袱,挎在肩頭,宋曦捧著襦裙挺再次踏入了那間當鋪。
一進店鋪,入目的便是高高的擋板將內外隔絕,只留一個小小門洞,方便遞送物件。
櫃檯後的老掌柜正低頭撥弄算盤,聽聞腳步聲,抬起眼皮。
待看清是宋曦,精明的臉上立刻堆起了自認為親切的笑容。
他放下算盤,語氣比上次還要熱絡幾分,「小娘子,這是又要典當物什了?」
無他,上回宋曦當掉東西,他轉手就以高出近三倍的價錢算是小賺了一筆。
如今見這小娘子又來,自然熱情。
宋曦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她踮起腳,費力地將那件鵝黃纏枝芙蓉紋齊胸襦裙從櫃檯下方遞了上去,
「勞煩掌柜的再掌掌眼,這套襦裙,您看能典當多少?」
掌柜的將那件七八成新,質地精良、紋樣別致的襦裙拿在手中,便只與上次典當的衣物一樣,皆是好東西。
他咂咂嘴,一副公允買賣的模樣,「活當,四錢銀子;死當,六錢。」
這個價錢比宋曦上回來典當的價錢還要低。
她指尖微微收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語氣放軟了些,「掌柜的,這件衣物我只在年節時穿過幾回,您瞧這色澤、這料子,少說也有七八成新。
按說應該比上回一兩還要高些才是呀!」
掌柜聞言,臉上笑容未減,「小娘子,您說的在理,這料子是頂好的。
可您也得體諒體諒我們,這做生意,講究個有市有價。任它料子再好,也得能賣得出去不是?」
「您想想,那真正的富家小姐,誰願意買一件旁人穿過的舊衣上身?
即便有那等家境稍遜、想圖個便宜體面的,她們又能出得起多高的價錢呢?
六錢銀子,我也是要擔風險的。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說罷,他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宋曦臂彎里掛著的包裹,話鋒一轉,「您若能多提供幾件,數量多了,我倒是可以跟東家說道說道,給您一併算個高價。只這一件,實在是難辦啊。」
宋曦心中瞭然。
這掌柜知曉她急著用錢,縣城又只這一家當鋪,這是拿準了她最後還是要將東西賣與他。
也罷,現在身上也有了錢,沒必要在這處與他周旋。
宋曦伸手將櫃面上的襦裙重新拿回了手裡,「既如此,那我就先不典當了!」
掌柜的詫異的看了一眼宋曦,不疾不徐的來了一句,「小娘子可想好了,這縣裡可就我一家當鋪,若是出了這個門,下回再送來,可就不是這個價了!」
這是在威脅她?
「不饒掌柜費心,出不了我自己留著穿便是!」說罷,捧著衣服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當鋪。
「唉、唉、唉......「
竟就真的這麼走了,掌柜的連喚了三聲也沒能將人喚住。
到嘴邊的鴨子就這樣從手中飛走了,掌柜的直覺一陣心痛。
一旁的小夥計見了,忙連聲安慰道:「掌柜的,你放心好了,那小娘子的父親受了重傷,正是缺錢的時候。」
「等她走投無路時,一定再回來的!」
被小夥計這般一安慰,掌柜的哇涼的心瞬間活了過來。
哼,到時候他一定要將價壓的更低!
讓她後悔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