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娘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踱步不到屹立在前的女兒身後,「曦曦,你快走,你去府城,去趙家,他們肯定願意庇護你!」
毆打長輩,屬大逆不道,即便說出花來,族中長輩也不可能站在她們這一房。
這是綱常倫理所不容!
宋曦轉身,安撫性握住娘親冰冷的手,「娘,方才阿奶不是為了打你,用力過猛,給自己絆倒摔倒的嗎?」
「錯不在我們,與我們有什麼關係!」
林芸娘看著這樣陌生的女兒,直接呆住了。
女兒回來的這三個月一直鬱鬱寡歡,更是鮮少言語。
她的女兒,真正的性格原來是這樣的嗎?
看著恍惚的母親,宋曦再次語出驚人的道:「娘,這個家,咱們不能待下去了。」
「一會兒,你同族長提分家。」
林芸娘苦澀的搖搖頭,「你小姑還未出嫁,你阿奶不會同意的。」
在村里,小輩鬧分家,會被人戳脊梁骨罵不孝!
夫妻兩人都害怕,會因此耽誤大兒說親,遂一直隱忍退讓。
宋曦似乎從母親的眼中感覺到了本能的恐懼,快速在她耳邊低語一句。
林芸娘的滄桑的臉上,目光一亮,連連點頭。
若是....若是曦曦的計策能成,哪怕後續讓她住牛棚,她都樂意!
很快,宋秀蘭帶著烏央烏央的一群人趕了回來,其中還有在田地忙活的大房夫妻二人。
宋長宗看到倒地不起的吳氏,嚇的連忙上前詢問,「娘,你這是怎麼了?」
不待吳氏回答,宋曦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怯生生對著為首之人道:
「族長爺爺,我爹受了重傷,如今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我娘求阿奶給我爹請大夫,她非但不願意,還追著我娘暴打。」
「阿奶跑的太急,自己絆自己跌了一跤,給手摔折了。」
宋秀蘭一聽立時炸了,「大哥,這臭丫頭胡說,明明是她用棒槌打的娘,大哥快將這臭丫頭綁了吊起來打。」
她最看不慣這臭丫頭了,明明就是一隻山雞,卻還總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看著比趙蘭蘭那個偷奸耍滑的白眼狼還讓她來氣。
宋長宗一聽這話,立時黑了臉,他擼起袖子,一步步逼向母女兩人,「你敢動手打長輩?」
林芸娘見這架勢,連忙上前一步,如同母雞護小雞一般,伸開雙手,「大哥,今日你要敢動曦曦一個手指頭,除非也將我打死。」
「弟妹你給我讓開,再擋在前頭,我連你一併教訓!」宋長宗揮舞著拳頭做勢要打。
宋曦一個轉身便擋在了林氏面前,仰著蒼白小臉,朝著村長方向哽咽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族長爺爺您也看到了,您在這裡,大伯都敢打我娘。」
「我爹如今還躺在床上生死不知,他不願意拿錢給他醫治就算了,還隨意欺辱他的妻女,族長爺爺求您為我們做主,先讓阿奶拿十兩銀錢來給我爹治傷。」
「他為這個家勞心勞力,不是忙地里的活兒,就是在深山狩獵,這次進深山,也是為了給堂哥賺取束脩,然而,現在人傷重,他們不但不肯花錢,還要打殺了我們。」
「住口....」宋長宗被說的惱羞成怒,抬手就要扇過去。
「住手!」
「站住!」
吳氏同宋族長異口同聲的開口。
隱隱作痛的右手,時刻提醒這吳氏,這丫頭可不像是表面看起來那般乖巧。
她極力壓制著心頭的憤怒與恐慌,藉助著女兒的攙扶,氣若遊絲的道:「曦丫頭,咱們不過是普通的莊戶人家,和你曾經養父母家裡可不能比。」
「家裡實在拿不出十兩來。」
宋曦見對方要推諉,語出驚人的道:「沒錢,難不成還沒地嗎?」
吳氏攥緊的拳頭,深深的陷進了肉里,這這臭丫頭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便是將她們掃地出門,也別想分她的地,她做夢!
宋秀蘭更是直接跳出來,她還想要她娘賣一畝地給她當陪嫁呢,她娘都不肯。
這臭丫頭算盤打的挺響亮,她厲聲罵道:「宋曦,你簡直想屁吃。」
「家裡統共八畝上等良田,四畝旱地,每年的收成都不夠吃的,你倒好還想著賣地,敗壞祖宗家產!你這個禍害,攪家精。」
相較於宋家人的群情激憤,來看熱鬧的村民們心思可就不同了。
這要是老宋家的閨女要賣地,那必然會先賣給村裡的相熟人家。
這地又靠在村裡頭,且地里的莊稼很快就能收,若是能買到手,還是一筆十分不錯的買賣。
這般想著,也就有人出聲幫腔道:「哎呀,蘭丫頭,話可不能這般說。」
「現在躺在屋裡頭的可是你二哥,他平日對你怎麼樣,這些大家也都看在眼裡。」
「這些年他對這個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現在他躺在床上傷重不醒,你們不惦記著他,人家親閨女想要賣地救爹,那是她孝順,你們怎麼能這般指責她呢!」
「就是,就是!」
宋秀蘭被村里人七嘴八舌的指責的話,說的黑了臉,不客氣的反駁,「那也不能賣地啊,這地也不是她的。」
宋曦唇角勾了勾,語出驚人的道:「既如此,那咱們分家吧!」
「族長爺爺,如今的情況您也看到了,我阿奶她們不願意出錢給我爹看病。」
「但我們不願意放棄他,即便傾家蕩產,我們也要帶他去看大夫。」
「求您出面,為我們主持分家。我們得了我們應的那一份後,即便之後流落街頭也不會抱怨一句!」
宋曦這幾句話,句句鏗鏘,直擊在場眾人的心。
都是莊稼漢子,聽到這閨女寧願傾家蕩產都願意為父親尋醫問診,心不由的偏向了她。
至於什么小輩提分家不孝的話,那更是無稽之談了。
人家這個剛認回來三個月的丫頭能對她爹的安危這般上心,那可不就是大大的孝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