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的春寒還未散盡,革命的熱浪卻已席捲了霍夫堡宮前的廣場。
維也納革命的浪潮猝然將皇儲弗朗茨推上了帝國的權力頂峰,登台之前,臨時高台的後側甬道里,空氣凝著沉肅的張力。
弗朗茨正了正軍禮服的領口,金質鷹徽被指尖撫過,冷光蹭過指腹。溫迪施貝格親王站在他身側,蒼老的手指捏著鎏金手杖,杖尖抵著石板,敲出一聲輕響,打破了沉默。
「殿下,梅特涅的黨羽還在宮城西側布防,議會裡的老派貴族也在觀望,此刻登高一呼,成則挽狂瀾,敗則哈布斯堡百年基業,便折在這維也納的廣場上。
」親王的聲音壓得極低,目光掃過甬道外隱約的人群騷動,「國民自衛隊魚龍混雜,學生們一腔熱血卻易被煽動,您的承諾,是燒向他們的火,也是燒向自己的柴。」
弗朗茨抬眼,目光越過親王的肩頭,望向廣場上獵獵翻飛的革命旗幟,紅黑之色刺目,卻未讓他眼底有半分動搖。「親王,梅特涅的鐵幕擋了帝國三十年,民怨積淤,革命本就是遲早的事。
皇帝可是知道梅特涅歷史上自己化妝女人逃跑了,那時候還沒有什么正規軍呢,現在恐怕縮在首相府邸不敢出來了吧。
今日他們推我上台,不是因為我是哈布斯堡的皇儲,是因為他們盼著改變——我若退縮,帝國便真的完了。」
他側過身,指尖輕叩著高台的木柱,聲音沉穩,字字皆有考量:「召開議會,頒行憲法,是順民心;罷黜梅特涅,是斬禍根。
至於自衛隊與學生,魅力能攏心,軍威能懾膽,二者缺一不可。您安排的近衛軍列陣東側,鐵騎壓著廣場邊緣,這威懾,夠了。」
溫迪施貝格親王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又凝了眉:「可憲法一旦頒行,邦國權力擴大,哈布斯堡的中央集權會受掣肘,那些匈牙利、波西米亞的貴族,怕是會藉機生事。」
「掣肘是暫時的,分裂才是永恆的禍端。」弗朗茨抬手,拍了拍親王的臂膀,這位老臣自他年少時便伴其左右,是肱骨,亦是知己,「帝國的癥結,從不是民求權,而是邦國離心。
我給他們憲法,給他們議會,是先攏住人心,再借帝國的筋骨,捏合這盤散沙。梅特涅懂制衡,卻不懂變通,我要的,不是壓制,是融合。」
話音落時,廣場上忽然響起一陣騷動,似是有人在呼喊弗朗茨的名字,聲浪漸起,越過高台,撞進甬道。
溫迪施貝格親王沉默片刻,終是頷首,手杖重重一頓,躬身行禮:「老臣明白了。殿下既已決斷,臣便率近衛軍為殿下守陣,宮城內外,凡有異動者,格殺勿論。」
「有勞親王。」弗朗茨微微頷首,抬手整了整軍帽,目光已然銳利如鷹,「走吧,讓維也納看看,哈布斯堡的新主,不是怯場的懦夫。」
二人步履沉穩地走出甬道,拾級而上,踏上臨時搭建的高台,腳下的木板因人群的騷動微微震顫,廣場上的呼喊與低語卻在弗朗茨現身的剎那,先靜了一瞬,而後翻湧得更烈。
弗朗茨抬手,掌心對著下方的萬千民眾,動作從容,不見半分初掌大權的侷促。那道年輕卻沉穩的嗓音透過風,清晰地落進每一個人的耳中,一字一句,皆是擲地有聲的承諾:
「我弗朗茨,以哈布斯堡的血脈起誓,登位之後,即刻召開帝國議會,集帝國萬民之智重新厘定律法,頒行帝國憲法,還利於民,讓帝國子民待遇提高,過上好日子。」
話音頓處,他目光沉了沉,再開口時,滿是不容置喙的決斷:「首相梅特涅,執掌國政數十載,悖逆民心,阻滯國祚,即日起,罷黜所有職務,聽候議會發落。」
這一聲罷免,如驚雷炸在廣場上空,瞬間掀起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高台之下的革命者中,學生們本就是弗朗茨的擁躉,他年少時便常微服出入大學,與學子論政,談帝國未來,談民族融合,那份通透與遠見,早已讓無數年輕的心甘願追隨。
此刻聽著他字字兌現的承諾,學生們振臂高呼,紅黑相間的旗幟揮舞成一片浪潮,「弗朗茨萬歲」的喊聲震徹維也納的天際。
而新成立的國民自衛隊,本是革命浪潮中倉促組建的武裝,隊員們面面相覷,方才還攥緊的槍桿,此刻竟悄悄鬆了幾分。
他們望著高台上那個年輕的帝王,既為他的個人魅力所折服——那份臨危不亂的氣度,那份懂民心、順民意的通透,讓這群本為革命而起的衛士心生認同;更有帝國正規軍環伺廣場的沉凝威懾,明晃晃的刺刀與列陣的鐵騎,無聲地昭示著哈布斯堡的軍威仍在。
威懾與認同交織,猶豫與動搖消散。片刻後,最先有一名自衛隊隊員放下了槍,抬手向高台上的弗朗茨行禮,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直至整支國民自衛隊都齊齊行禮,喊出了擁護的誓言。
廣場上的歡呼與誓言相融,弗朗茨立在高台上,迎著維也納的風,目光望向帝國的四方。
溫迪施貝格親王站在他身側,悄然抬手,對著東側的近衛軍方向比了個手勢,鐵騎列陣的方向,槍尖齊齊下壓,無聲地護定了這方高台。
弗朗茨心想,革命的浪潮雖烈,卻成了他登臨帝位的階梯,而此刻的承諾,不過是他執掌這個龐大帝國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