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昭眯著眼辨認了好一會兒,終於看清了那張臉,瞬間清醒了大半:「謝……謝逾?怎麼哪裡都是你?」
她猛地將男人推開,動作大得像見了鬼。
她費了好大勁才甩開他,一個人偷偷跑來這兒,怎麼他還能陰魂不散地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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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逾被她推得後退了半步,也不惱,只沒好氣地輕哼一聲:「怎麼了?打擾Stella過來點男模了?」
宋明昭眼底划過一絲心虛,但酒精壯膽,她還是理直氣壯地挺直了背:「是又如何?我又沒有男朋友,更不需要替誰守節。」
謝逾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盯著她看。
宋明昭被他看得不自在,偏開視線,乾咳一聲:「好了,謝逾,別裝了。」
謝逾長腿隨意一跨,懶洋洋地靠在吧檯邊上,微微挑起眉:「我又裝什麼了?Stella可以說說看。」
「其實你真的很難過吧,」宋明昭說,「跟我是同是天涯淪落人。」
又是這個理由。
謝逾不耐地抬起眼,開口道:「我早就跟你說過我不……」
剩下的話到嘴邊,卻對上了宋明昭那雙圓圓的、濕漉漉的小鹿眼。
眼眶通紅,眼尾還掛著一點沒落下來的淚花,像一隻被雨淋透的小動物在急切地尋找同類。
試圖藉此抱團取暖。
剩下的話堵在喉嚨里,謝逾頓了兩秒,改口:「是。我很難過。我跟你同是天涯淪落人。」
他不太耐煩地說,「求你了,大小姐,跟我一起喝點酒解解愁,行嗎?」
宋明昭扁了扁嘴,一副傲嬌的表情,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可以。」
「不過喝酒的錢要你付哦。」
然後像想起什麼重要的事,抬起頭認真看著他,「還有就是,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對我這麼凶啊?我就這麼不討人喜歡嗎?惡毒女配就活該被所有人討厭嗎?」
謝逾拿著酒瓶的手頓了一下。
他略微抬起眼睛:「誰要你老是為同一個男人哭的?傻傻地捧著一顆真心給人上去糟蹋,看著就讓人火大。」
這句話說出口,兩個人都愣住了。
謝逾擰了一下眉,像是自己也沒想到會說出這種話。
他招手讓侍應生拿了一瓶度數低一些的果酒,遞到她手裡,自己也打開一瓶,隨意地碰了一下她的瓶口,仰頭灌了半瓶。
宋明昭抱著果酒瓶,卻還在認真處理他剛才說的那句話。
她思索了片刻,遲疑地開口:「你是說……我應該把真心捧給不同的男人?」
是這麼理解的嗎?
謝逾平靜抬眼看她,語氣裡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公主覺得自己這顆真心應該捧給幾個人?」
謝逾喊她「公主」,宋明昭的腦子自動拐了個彎,想到了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
於是她猶豫著伸出七根手指:「……七個?」
謝逾被氣笑了。
唇角的笑意卻越來越冷淡,他慢悠悠地拖長了尾音:「哦——原來公主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七竅玲瓏心?
這是誇她的吧?
宋明昭彎起一雙醉意朦朧的小鹿眼,用力點頭:「嗯吶!」
她捧起酒瓶:「我們乾杯吧,為了惡毒女配的尊嚴!」
謝逾抬手,敷衍地跟她碰了一下瓶口。
宋明昭不滿意,盯著他威脅道:「我是惡毒女配,你應該是什麼?」
謝逾看著她那雙因為喝醉而格外亮晶晶的眼睛,嫌棄地戳了戳她泛粉的臉頰,心想:完蛋了,宋明昭喝了酒更像一隻小豬了。
對上她故作兇狠但實在沒什麼威懾力的眼神,他還是不情不願地舉起酒瓶:「為了惡毒男配的尊嚴。」
宋明昭豪氣干雲:「乾杯!!!」
「砰——」的一聲。
兩人碰杯。
真是幼稚。
謝逾勾起唇。
兩瓶果酒下肚,宋明昭徹底倒下了。
她趴在吧檯上,毛茸茸的腦袋枕著自己的手臂,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均勻。
謝逾側過身,盯著她的後腦勺看了好一會兒,臉上那點敷衍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他仰頭喝完自己那瓶酒,任由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去。
隨後,他抬手,不太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腦袋:「還醒著嗎?能自己回去嗎?」
宋明昭沒有回答。
她抬起手,精準地抓住他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那隻手,張嘴,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謝逾沒躲。
他低頭看著手背上那圈淺淺的、不怎麼整齊的牙印,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後彎下腰,用另一隻手掌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喂,宋明昭,還能自己走嗎?」
宋明昭懵懵懂懂地搖了搖頭。
謝逾勾了一下唇角,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那可怎麼辦?」
他說,「可憐的小豬,你現在只能求我來抱抱你了。」
宋明昭迷迷糊糊地,只聽見了「豬」這個字,以為這人又在罵她蠢,於是不滿地抬起頭,抓住他另一隻手,又是一口咬了下去。
「你才是蠢豬!」
謝逾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自己兩隻手上對稱的牙印:「……」
其實不是小豬,是小狗吧。
他俯身,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將她整個人橫抱了起來。
宋明昭倒是天生被人伺候的命,迷迷糊糊間聞到那股熟悉的冷調木質香混雜著果酒的甜意,便憑著本能往他懷裡拱了拱,在他胸口找了一個她覺得合適的位置,安靜地貼了過去。
謝逾抱著她往外走。
酒吧門口的風灌進來,帶著深夜的涼意,宋明昭在他懷裡瑟縮了一下。
然後他忽然感覺到胸口的襯衫布料被一片滾燙的濕意浸透。
她在哭。
很小聲,刻意壓著,肩膀微微顫抖,像是不敢讓人聽見。
卻還是沒忍住,哭泣的嗓音越來越重,悲愴又難過。
是第幾次為他哭了呢?宋明昭。
謝逾的腳步頓住了。
那滾燙的眼淚透過薄薄的襯衫布料,一路滲到他心臟的位置,燙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懷裡的姑娘在低聲啜泣,破碎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溢:
「為什麼……為什麼就是不喜歡我?是因為我是惡毒女配嗎?我到底……我到底哪裡不好……」
她攥著他的襯衫,指節泛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蘇清和……蘇清和……哥哥……我到底哪裡不好……」
夜風很冷,吹得謝逾領口微微翻動,整個人都涼透了。
竟然敢窩在他懷裡,卻哭泣著,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好樣的,宋明昭。
謝逾惡狠狠地想,他就應該把這隻小豬扔掉。扔在馬路邊,扔到豬圈裡,甚至扔出國去,眼不見心不煩。
可是他聽著宋明昭小聲啜泣的聲音,手卻收得更緊了,任由少女滾燙的眼淚盡數灌入他的心臟。
夜風把她的哭聲吹散了一部分,謝逾低下頭,臉頰蹭上她的發頂:
「如果哭得這麼傷心——」
男人低低囈語,「那麼宋明昭,你拿我當備胎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