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開場之後，整個古堡大廳像被注入了流動的金色液體。
水晶燈垂在穹頂下，香檳杯碰撞的聲響清脆又密實，一圈一圈的客人們穿著剪裁考究的禮服，三三兩兩地交談著。
宋明昭挽著謝逾的手臂站在人群邊緣，笑容保持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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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英語屬於典型的中式英語，會看不會聽，簡單的閱讀毫無障礙，可真到了這種語速飛快、夾雜著俚語和口音的社交場合，她就只能捕捉到零星幾個單詞。
對面的一個白人老外正端著酒杯跟謝逾說話，金髮碧眼，年紀大概四十上下，笑容熱絡。
他看了宋明昭一眼，像發現了什麼似的，對謝逾讚嘆了一句什麼，語速極快。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就看見謝逾難得彎了彎唇角，低聲用英文回了一句。
男人嗓音低沉，語調從容，帶著一種她幾乎沒在他身上見過的、社交場上的鬆弛與遊刃有餘。
對面老外看了宋明昭一眼，笑得更歡了，周圍幾個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宋明昭茫然地眨眨眼，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但站在場中總不能冷著臉，於是也跟著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標準的社交微笑。
她悄悄側過頭，湊近謝逾耳邊，用只有他能聽見的音量問：「你們剛剛在聊什麼？」
謝逾偏過頭來看她，兩個人的距離瞬間縮得很近。
他看著她，嘴角那抹弧度還沒完全收起來，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學著宋明昭的樣子，也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耳邊：「想知道？」
宋明昭點了點頭。
謝逾盯著她那雙難得對他有好奇的眸子，怔然半晌。
這才俯身靠近她耳側，用標準的、字正腔圓的英語，緩緩複述了剛才那位白人老外說的話：
——「This lady smiles beautifully and enchantingly. Is she perhaps your wife， Ewan？」
譯文緩慢地從她腦子裡自動翻出來：這位小姐笑起來漂亮又迷人，是Ewan的妻子嗎？
宋明昭感覺耳畔有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一拍。
她穩了穩神，又好奇地問：「那你怎麼回答的？」
為什麼都笑了。
不會是在跟老外說她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根本配不上他吧。
謝逾:「我對他說——」
謝逾依然保持著那個微微俯身的姿勢，這一次用英語，放慢了語速，一字一句地落入她耳朵里：
——「I'm pursuing her.」
宋明昭眨了眨眼。
譯文：我正在追求她。
她愣了兩秒，然後皺起眉，一臉疑惑地看著他：「你怎麼能胡說八道呢？」
他分明是在用他那張24K純毒的嘴，朝她發射化學攻擊，什麼時候追求過她？
謝逾低低笑了一聲，也學她無辜地眨了眨眼，語氣坦然：「你大概不太了解，在國外立個愛而不得的痴情人設，容易吸引性情老外的投資。而好巧不巧——」
他微微歪了一下頭，「我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黑心資本家。」
所以，他竟然為了吸引老外投資，立了一個愛而不得的深情形象嗎？
那很黑心了。
宋明昭沉默了兩秒，然後發自內心地沖他豎起了大拇指：「能屈能伸，大丈夫也。」
「……丈夫？什麼丈夫？」
一道蹩腳的中文忽然從旁邊插了進來。
宋明昭一抬眼，Leon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端著酒杯湊過來了。
他一臉驚訝地看著他們：「你跟月亮小姐都結婚了？居然不叫我？Ewan，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兄弟？」
宋明昭趕緊擺手，語速飛快：「此丈夫非彼丈夫！我們沒結婚！此丈夫是——」
她手忙腳亂地解釋了一大通，Leon聽完，眼底才緩緩划過一絲恍然：「原來如此……在中文裡，丈夫不僅有『husband』的意思，竟然還有『頂天立地的男人』的意思。」
他頓了一下，然後舉一反三地挺了挺胸膛：「那Ewan，你不管不顧回國以後，全靠我一個人把公司頂天立地起來，那我也是你的丈夫。」
宋明昭：「……」
謝逾：「……」
他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地回道：「滾，我是你爹。」
Leon忽略了他的粗魯，又求知若渴地轉向宋明昭：「『爹』又是什麼意思？從前在學校，每回Ewan一生氣，他都這麼說我。」
宋明昭看了一眼Leon那張真誠的臉，又看了一眼謝逾冷淡的眼睛，只覺得騎虎難下。
她想到這位是Nebula的副總裁，算是他們的大甲方，不好得罪，只好硬著頭皮胡說八道：「是夸您年輕的意思。」
謝逾聞言，發出一聲短促又清楚的嗤笑。
宋明昭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你少說兩句」。
謝逾看了她一眼，竟然真的沒有拆穿她，只是慢悠悠地別開了視線。
「原來是這樣。」
Leon一臉高興地點了點頭，完全被這個解釋說服了。
他甚至在回程路上主動充當了司機，一路心情不錯地把兩個人送回了酒店。
回到酒店房間，宋明昭剛推開門，就聽到向晴坐在床上打遊戲的聲音。
向晴聞聲抬頭，看到一個盤靚條順、穿著墨綠緞面長裙的俏生生大美人站在門口，震驚地眨了眨眼：「昭昭？你今晚出去約會了？」
「這也太漂亮了吧!」
向晴一直覺得自己也算個小美女，可是在宋明昭面前，她時常自卑地認為自己可能也只是勉強維持人形而已。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都忍不住想，大概所有人在宋明昭這種光彩照人的女生面前，都會覺得自卑吧。
宋明昭隨手脫下高跟鞋，光著腳走進房間，一臉無奈：「什麼約會？我今晚跟謝總去參加晚宴了。」
向晴茫然了一瞬：「啊……今天有這個工作行程嗎？」
「可能是臨時加的吧？」
向晴更疑惑了：「那為什麼不叫上我？」
她放下手機，認真思考起來，「雖然我沒有你漂亮，不能當女伴，但是我可以當助理啊，去給你們打打下手什麼的。」
宋明昭愣了一下，隨即面不改色地接話：「大概本來就是輪流分配任務的？你負責下午談生意，我負責晚上談生意。」
「還有就是——」宋明昭拿起睡衣往浴室走，忽而轉過身去，一臉嚴肅地道，「你也很漂亮優秀，不准妄自菲薄。」
向晴笑得眯起眼睛，點點頭道，「嗯嗯，我也很漂亮。」
被絕世大美女夸漂亮，向晴高興得飄飄然，簡直快找不著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