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說著嫌棄,沈若蘭卻還是在宋明昭去洗澡的時候,轉身進了廚房,給她煮了一碗醒酒湯。
她把湯端進去的時候,宋明昭已經換了睡衣,蜷成一團窩在被子裡了。
沈若蘭坐在床邊,把她撈起來半靠著,一勺一勺餵完了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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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昭眼睫紅紅的,濕漉漉地看向沈若蘭,小聲喊著,「媽媽。」
沈若蘭吻了吻她的額頭,「媽媽在,喝完醒酒湯,就好好睡一覺吧。」
臥室門合上的時候,她看見蘇清和還站在走廊里,西裝外套搭在臂彎上,手上還提著蛋糕盒子,神色有幾分怔愣。
沈若蘭壓低聲音:「你妹妹睡了。這孩子,今天怎么喝了這麼多酒?」
蘇清和沒有立刻回答。
他喉結動了動,才開口,嗓音帶著一點沙啞:「……我進去看一眼。」
「去吧,別吵醒她。」沈若蘭側身讓開。
蘇清和推門進去,腳步聲放得很輕。
小夜燈的光線昏暗,宋明昭窩在床上,臉埋進枕頭裡,睫毛安靜地垂著,像是已經睡著了。
但蘇清和多麼了解她啊。
在三歲時小小一隻的妹妹,就是被他用各種童話故事養大的。
他怎麼會看不出她在裝睡。
蘇清和長久又寂寥地盯著她,隨後輕嘆一聲,把蛋糕放在一旁,打算轉身離開。
「……哥哥。」
一道極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清和的腳步頓住,後背微微僵了一下。
他輕輕嗯了聲,卻沒有勇氣回過頭去看她。
宋明昭仍然閉著眼睛,語氣也輕輕的:「今天你跟沈知意出去約會……是故意讓我看到的,對嗎?」
就像蘇清和了解她一樣,她也了解蘇清和。
蘇清和低下了頭,最後無法反駁地嗯了聲。
確實是她說的那樣,他是故意換到那家甜品店的,他承認。
或許是以為這樣能讓一切回到正軌,又或許還有別的原因,他跟沈知意提出要去那個甜品店約會。
甚至連宋明昭心情不好,很可能會去甜品店他都算到了。
多麼的周全,多麼了解我啊,蘇清和。
宋明昭心碎得幾乎要哭出聲,卻仍然忍住了。
她從未想過,自己在蘇清和面前也要忍住哭泣。
她向來是想哭就哭的。
但是太喜歡蘇清和這件事情,實在是太讓她挫敗和沒面子了。
「蘇清和,你別太得意……我只是,只是暫時放不下你而已。」
「遲早有一天,我會徹底放下你的。」
宋明昭嗓音輕顫著,「你真的沒必要……這樣對我。」
特意把沈知意帶去甜品店,好讓她死心。
蘇清和站在床邊,沉默了很久,卻沒有開口解釋。
他終於轉過身來,溫和看她,聲音放得很輕:「……好。早點睡吧,昭昭,做個好夢。」
宋明昭沒有再回答。她仍然閉著眼睛,睫毛上卻多了一層水光。
她幾乎要痛恨他一如既往的溫柔了。
臥室門再次合上。
蘇清和轉過身,卻發現沈若蘭還站在走廊里,靠在牆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掉的水。
他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沈若蘭似乎沒聽到兄妹倆的對話,若無其事地笑著問:「今天相親怎麼樣,小姑娘人不錯吧?」
蘇清和擰著眉,沒有立刻回答。
這段時間與沈知意共事,她確實是幹練穩妥的秘書,工作能力無可挑剔,但他確認自己沒有任何心動的感覺。
只是今天這一整個下午,他好像隱約被某種不可控的力量牽引著,似乎在引導著他認為這場約會應該繼續下去。
他本應該反駁這個聲音,可他沒有。
他最終點了點頭,輕聲回,「還不錯。」
沈若蘭滿意道:「不著急,這才是第一次約會,慢慢相處著,感情就會越來越好。」
蘇清和點了點頭。
他看向沈若蘭,喉結動了一下,欲言又止:「媽……如果——」
對上沈若蘭溫柔的眼神,蘇清和剩下的話便堵在了喉口。
他永遠忘不了那個下午。
那年他八歲,父母去世後,他被大伯關在房間裡,暗無天日整整三個月,就是為了讓他屈服,好霸占他父母的遺產。
是沈若蘭和宋懷勉把他從暗無天日的房間裡,帶去了他們家。
那天他蹲在宋家的客廳里,低著頭不敢看人,對外界驟然闖入的光線還不太適應,然後他看見一隻小小的、肉乎乎的手伸過來,比他小了好幾號,捏著一顆五彩斑斕的糖,笨拙地塞進他掌心裡。
他抬起頭,看見一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女娃娃,歪著腦袋看他,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哥哥」。
沈若蘭蹲下來,把宋明昭的手放在他掌心裡,笑眯眯地說:「清和,這是妹妹哦。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我們一家人互相照顧,互相扶持,好不好?」
他攥著那顆糖,攥著那隻小小的手,說了好。
所以,妹妹,當然只能是妹妹。
只有這樣,他們一家四口,才會永遠在一起。
蘇清和停頓得太久了,沈若蘭終於開口問:「如果什麼?」
蘇清和回過神來,抿了一下唇,聲音平穩如常:「……沒什麼。」
他照常彎起唇角,「媽媽,晚安。」
然而當晚,兄妹兩人顯然都無法安眠。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從各自房間裡出來,坐在餐桌上,臉上都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
宋懷勉看著熊貓似的兩人:「你們兄妹倆背著我們偷偷熬夜打遊戲了?」
高中那會兒,宋明昭正是貪玩的年紀。高考前宋懷勉管得嚴,她就經常以「讓哥哥輔導作業」為藉口,溜進蘇清和房間偷偷打遊戲。有時候被抓包了,她就把作業本抽出來,一臉理直氣壯:「我在讓哥哥輔導功課!」
此刻,兄妹倆同時保持了詭異的沉默,誰都沒有接話。
吃完早餐,宋明昭又破天荒地沒有讓蘇清和送她去公司,反而直接出了門,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宋懷勉看著處處透露出尷尬與詭異的兩人,最後摸著下巴得出一個結論:「兄妹倆這怕是吵架了。特別是你女兒,這兩天火氣可不小,都沒看見她給過清和好臉色。」
沈若蘭從他身後走過來,也往門口看了一眼,眸光深遠:「一家人,哪有不吵架的。慢慢就好了。」
到了公司,周會的流程照常進行。宋明昭坐在會議室的後半圈,低著頭假裝在看手裡的報告。
餘光卻不自覺地往上移,落在了主位上那道冷淡凌厲的側影上。
謝逾今天還是一件黑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正低頭看文件,側臉在會議室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稜角分明。
宋明昭盯著他的側臉看,腦子裡卻浮現了她昨晚抱著他的大腿喊好哥哥的事,後面兩個人還公主抱的場面,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太OOC了。
宋明昭在心裡抱頭慘叫。
這完全不是她跟謝逾該有的相處模式。
幸好,這場周會,謝逾又把她寫的東西罵了個狗血淋頭,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打算。
宋明昭頭一次感覺舒服了。